武悼天王 不指定

Else , 2009/02/21 16:04 , 积累些,自己也写些 , 评论(0) , 阅读(507) , Via 本站原创 | |
武悼天王

第一章 边庭警训
更新时间2009-1-11 12:24:17  字数:12049

 武悼天王
  边庭警训
  暮春三月,烟雨江南。
  正是梨花带雨时节,嘶鸣的雁阵在雨雾蒙蒙的天空中行云流水般的翩然掠过,燕子矶下野花漫卷,有如瀑布般开放,钟山之上雾气缭绕,云卷云舒,明暗之间,风情万种,紫气东来的浩浩长江,沙鸥翔极,鱼翔浅底,天光万里,水随天去云无际,万顷涛声一潮平。
  建康,虎踞龙盘的历朝古都,天下仰慕的形胜之地,华夏衣冠的鼎盛之所,晋室南逃避难的天堂。雾霭笼罩着波涛汹涌日夜奔流不息的滚滚长江,承载着华夏民族几千年来的光荣和梦想。绵绵细雨冲刷着乌衣巷青石板铺就的路面,光可鉴人。整个大街上除了缁衣武士的身影,鲜见升斗小民的影子。
  建康,在太阳应该升起的时刻还沉睡在绵绵细雨和秦淮河畔红妆歌女的婉转歌喉中。
  风也迷离,雾也迷离,雨也迷离,王家千岁的心也迷离。刚刚从温柔乡醒来,尽管这新选进来的秀女犹如鲜花般娇艳欲滴着实让王爷很吃力,但王爷的心情还是很愉悦。王爷以风流自诩,自言不是柳下惠,所谓“食色性也”,贵为王爷亦不能免俗,并乐此不疲。江南的美女不同于北地女子的热情奔放,在国色天香里总有一些说不清的文化的底蕴,绝非小家碧玉可比,这正是让骨子里金戈铁马的王爷着迷的地方。
  执事太监的紧急传报使王爷的心情有了些许的不快:正是春困晚起,温柔未尽时刻,此时叨扰,真是坏了无尽的风流。这个不识时务的大臣偏偏这时求见,天知道又发生了什么军国大事让这个糟老头如此情急。
  司马氏的天下,孤尚且不急,你急什么,真是老糊涂了,人情世故都忘记了,让他候着去吧。净过手罢,王爷亲手点燃了汉代鎏金鼎里的薰香,好闻的香气立刻充满静室。善解人意的江南侍女端来一壶上好的碧螺春和几样精致的茶点,清洌可口,是很懂得养生之道的王爷的早餐。
  丝竹悦耳,美人在侧,香气盈怀,这一餐很是悠然。
  王爷风流潇洒,清名满天下,但并非是坐而论道诗书传家的清谈之士,堪称是一个老谋深算的政治家,深谙驭下之道。“国之重臣,不可轻辱”,特别是在此多事之秋,皇室的威严大不如前,北方蛮夷虎视眈眈,拥兵自重的封疆大吏蠢蠢而动,不臣之心恰如曹操之窥汉室,朝堂内外危机重重。值此风雨飘摇之际,世族出身的大臣或许是国家栋梁,危急时尚可助力,不可怠慢。王爷换上常服来到西花厅,苦等多时的大臣见到王爷即大礼参拜,王爷命内侍将其扶起,老迈的大臣未及落座即恭喜王爷万千之喜,云里雾里的王爷终于听明白老大臣的禀报,简直是欣喜若狂,这老家伙带来的真是一个让王爷几乎乐昏过去的好消息-北方蛮夷,不,我大晋丢失的北方国土,终于天下大乱。西晋皇室仓皇南渡留下的汉人遗民和那些茹毛饮血的生番刀对刀剑对剑的杀将起来。那些把西晋司马氏宗室四十八王斩杀殆尽的北方蛮夷遭到了灭顶之灾,汉人遗民群起而攻,竟日血战,羯胡几乎被斩杀净尽,而且杀得蛮彻底,北方异族星流云散再也无力南顾。大晋朝至今可以安枕矣!不,岂可是一个安枕了得,司马氏的雄心壮志天下皆知,虽然偏安于山明水丽的烟雨江南,北方豪族起家的司马氏的血管里流淌着塞北的风霜,还没有被温柔乡里的温柔泡软骨头,依然雄心万丈。恢复祖宗基业的时刻到了,晋室的中兴或许就在今日,“我辈正其时也”。我大晋的铁骑又可以在北方辽远而壮阔的祁连山牧马了,那里才是我司马氏的龙兴之地。真乃祖宗佑护,万千黎民之福也!王爷深信“天与不取,祸将至矣”,的古训,由然生出了进取中原的雄壮念头。
  喜怒不形于色的王爷压抑住快要喷涌而出的兴奋,命内侍送别大臣的车驾,立刻熏香沐浴换上朝服,执事太监早已准备好车轿,驱车入宫往见太后。并命内侍传手谕给太常寺正卿,即刻准备太牢之礼在宫门前等候,待奏过太后之后,宗室和群臣至太庙祭奠列祖列宗,以谢佑护之德。
  这一年是公元350年,也就是东晋永和六年。皇帝司马聃只有七岁,是为晋穆帝。皇帝如此幼小,自然离不开母亲,年轻的太后于是勉为其难的垂廉听政,管起她不太在行的军国大事来。风雨飘摇中的孤儿寡母的朝廷自然需要一条汉子来撑住门面,于是乎,年轻的太后自然选中了皇帝的叔叔会稽王司马昱辅政。
  会稽王司马昱就是东晋历史上小有作为的简文帝,现在的会稽王是潜龙在渊。
  杀胡令
  公元349年,后赵太宁元年,冬。
  北方,天欲雪。
  邺城(今河北临漳西南),黑云压城,犹如死一般静寂。伴着骤然响起的马蹄声的数声粗旷的呐喊,震得沿城巡逻的士兵呆若木鸡,几乎是同时,四门轰然大开,数十匹训练有素的战马像箭一样冲出,转瞬即逝,只剩下一道道扬起的漫天尘埃。
  是的,终于出大事了,这个在中原建立伊始就刀光剑影麻烦不断的外族国家出了惊天大事:赵国都督中外诸军事、录尚书事、辅国大将军、武德王、赵国皇帝石虎义孙,汉人冉闵发出了著名的“杀胡令”。出城的骑士就是到各地传达命令的信使。
  血腥的一幕就此揭开!
  鲁迅先生曾经说过“忘记过去就意味着背叛”。让我们透过有时互相矛盾的浩如烟海的史书,穿越千年历史的天空,从落满灰尘的发黄的字里行间了解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据《资治通鉴》记载:赵国皇帝石虎死后,诸子争立,互相残杀。手握军权的冉闵逐渐进入了统治集团的决策层,并且一言九鼎。由于冉闵日益位高权重,他的汉人身份引起了石氏贵族的警惕,针对冉闵及其政治盟友大司马李农的暴乱时有发生。
  赵国的皇帝石虎尸骨未寒,石虎的几个儿子就展开了龙辇之争,争夺那把看似平常坐着也不怎么舒服的椅子。兄弟之间抛却了充满小资意味的柔情蜜意,拉帮结派有如华山论剑般大打出手,得饶人处不饶人,招招往死穴上招呼。经过了一番刀光剑影和暗地里的黑枪,在汉军将领冉闵等人的帮助下,石鉴踩着同胞兄弟的尸骨气定神闲的坐到了那把天下只有一把的椅子上,继赵国皇帝位。刚刚夺取了皇位的赵国新任皇帝石鉴立刻感受到了威胁,觉得这把椅子坐得不大舒服,有如芒刺在背。粗通历史的石鉴大约读过陈寿老先生的《三国志》,觉得自己和那个把大汉王朝拱手相让的汉献帝有些相似,只不过,汉献帝只有一个太上皇,而他却有两个而已。继承了乃父凶暴性格的石鉴,骨子里充满了骄傲,可不想把祖宗百战得来的江山拱手送人,也被后人叫成什么“赵献帝”,很爷们的石鉴即憋不住这口气也丢不起这个人。对大权在握的大将军冉闵和大司马李农是又恨又怕,急于除之而后快。石鉴是个有点思想的皇上,不是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赳赳武夫,是个阅尽人间百味识时物的俊杰,凡事不会顶风硬干,不会干那种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蠢事,老虎的牙齿可不是好玩的东西,要不,在几个兄弟中为什么只有他活的最为长远哪!石鉴是即想打着老虎又不想让老虎伤着,他要隔山观虎斗,因此,在一个皇家狩猎的时机,在围着篝火烤肉的时刻,石鉴一语双关的说,老虎是凶猛的动物,堪称万人敌,最后还是落入了陷阱,我们现在才能吃到它的肉。听不到老虎的吼叫,或许,晚上睡觉的时候也就安稳了。邺城里也有虎,不知谁是朕的打虎英雄啊!石鉴轻描淡写的寥寥数语就让其信任的宗室石苞、中书令李松、殿中将军张才领会了自己的意图。早已经心怀恨意的宗室石苞、中书令李松、殿中将军张才经过短暂的协商之后,立刻率领护卫皇宫的身强力壮的羯族甲士,在夜色的掩护下袭击冉闵和李农议事办公的琨华殿,欲置二人于死地。
  黑夜是阴谋者的天然盟友,在暗夜的掩护下,羯族甲士迅速的接近了琨华殿。恰在此时,在暗夜之中的甲士有如盲人夜行,也可能是过于紧张,或许是步子迈得太大,一名年轻的甲士不小心摔了个筋斗,这个筋斗摔出了严重后果,已经出鞘的弯刀飞了出去,弯刀敲击青石板的声音在寂静的暗夜之中传得很远,警惕性很高的冉闵和李农的汉军卫士立刻就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立刻向响声之处射出了一排利箭,飞蝗般的利箭找到了目标,惨叫声此起彼伏。羯族甲士见偷袭不成索性放手蛮干,殿中将军张才立刻喝令点亮火把发动了强攻,冉闵和李农的汉军卫士凭借坚固的宫墙进行了殊死的抵抗,经过一番夜战,获得了迅速支援的冉、李卫队取得了无可置疑的胜利。阴谋行动失败了,羯族甲士溃不成军,强攻变成了逃跑,斗志昂扬的汉军卫队一直追到西中华门,戍守西中华门的也是忠于大将军的汉军,毫不迟疑的投入平叛战斗,受到前后夹击的石苞等人走投无路死于非命。
  得知行动失败的皇帝石鉴立刻表现出了政治家应有的惊讶,并派出亲信内侍抬着花酒犒劳大将军和大司马的汉军卫士。
  满腹狐疑的大将军和大司马命人把花酒通通倒进了河里,那酒就是没下毒也喝着不大舒服。比大将军有钱的大司马命人买光了全城的美酒,犒赏参战的卫士和满城的汉军。
  喝足了美酒而有些忘形的汉军将士欢呼声是通宵达旦,满城的居民没有一能睡得舒坦,折了左膀右臂的皇帝对着暗暗垂泪。
  手握重兵,坐镇故都襄国,肩负着保卫赵国东北边境的新兴王石袛已经感受到了巨大的威胁,从邺城逃难过来的王公大臣带回来的消息让他痛彻心扉,雨夜中的赵国宫廷恰如一盏油灯,那个冉闵就是一把巨大的蒲扇。绝不能让扇子摇起来,经过了几个不眠之夜后,终于拿定了攘外必先安内主意的新兴王石袛命令所属部队放弃边境所有城市,脱离和燕国军队的接触,昼夜兼程,迅速向襄国集中。同时,发出檄文联合手握重兵的赵国封疆大吏姚弋仲、蒲洪等,共同举兵讨伐冉闵。
  接到严令的赵国边防部队犹如潮水般的退却,一夜之间走得干干净净。在燕赵边境血战经年却鲜有所得的燕国军队,兵不血刃地占领了几座大城。面对着梦寐以求的城市和堆积如山的财富,燕军的将领和士兵们都以为是在做梦。确实,如此富饶的城市,如此广袤丰腴的土地,竟然不费一枪一弹唾手而得,这种便宜几辈子都碰不到,就像饥寒交迫的傻小子无意中捡到了一张彩票,偏偏这张彩票又中了大奖,莫名其妙就成了富人。被从天而降的幸福砸晕了脑袋的燕军统帅终于清醒过来,立刻八百里军情捷报直送龙城,在报捷的同时请求朝廷迅速委派官吏进行管理。
  满腹狐疑的燕国大王立刻意识到,一定是中原发生了了不得的大事,严重到倾举国之兵来对抗,否则赵国的军队决不会放弃坚固的城池和大片的土地。原因只能有两个,一是远在江南的东晋朝廷又出现了祖逖、刘琨一般的人物,中流击水,金戈铁马大举北上,黄河天险被突破,中原危在旦夕;另一个就是赵国产生了内乱,而且内乱的规模已经失控,到了顾此失彼的地步。如果不是这两个原因,那就一定是整个赵国都疯了,而且疯得一塌糊涂无可救药。于是,燕国大王发出圣旨,命令军队加强城防,原地固守待命,像钉子一样钉在那里,决不让赵国或者东晋的军队夺回去。在深沟坚垒的同时派出斥侯深入中原打探军情,一定要弄清楚中原到底发生了什么。随着宣布圣旨的使者一起出发不仅有大批的给养还有燕国的匠作大匠。至于赏赐是没有的,夺取的每一座城市都是一个巨大的宝库,现在前线的每一个士兵都富得流油,成了腰缠万贯的财主,燕国大王可不想做那个怨大头。匠作大匠的使命是到新夺取的蓟城督工修建宫殿,那里是古代燕国的都城,也将是新兴燕国的都城,燕国大王将在那里建设和现在燕国地位相匹敌的新都城,并将以新都城为跳板逐鹿中原。
  燕国朝野为帝国的壮大而忙得手忙脚乱不亦乐乎,赵国的宫廷内外也乱成了一锅粥。在邺城内部,针对冉闵及其政治盟友大司马李农的暴乱已经公开化。朝廷分成了两派,汉族大臣和羯胡大臣势同水火,原本低眉顺目的汉族大臣也变得趾高气扬起来,也在腰间挂了一把锋利或不锋利的宝剑,还时不时的拔出来舞动一番,气得羯胡大臣眼冒金星无可奈何。民间的情况更为严重,胡汉之间的械斗就像吃饭一样平常,一天少弄出几条人命就算天下太平。失去了优势地位的羯族贵族和宗室蠢蠢欲动,反对冉闵和李农的阴谋联盟已经形成,不甘大权旁落的贵族们决定使用武力“清君侧”,杀掉冉闵和李农,夺回失去的权力,那是马上的民族根深蒂固的光荣与梦想,是与生俱来的深入骨子里的骄傲,越是危难时期,这种骄傲越是光芒四射。
  有些攻击是自发的,是个人英雄主义的疯狂再现,中领军石成、侍中石启等人带领自己的家将袭击冉闵等人,都没有成功,只是无端的为城外的野狗增加了几份鲜活的口粮而已。零打碎敲的自杀式的袭击肯定是难起什么作用了,必须采取大规模的军事行动才能够奏效。于是,接受了教训的赵国的皇族们,已经不指望天上的一颗闷雷炸死冉闵等人的奇迹出现了,暗地里授意冲锋陷阵勇冠三军的赵国龙骧将军孙伏都、刘铢承担了这个艰难的任务。
  在一个非常平常日子里的黄昏,赵国的龙骧将军孙伏都在壮丽的将军府第举行了盛大的家宴。原来,虽然老迈却又春心不老的孙将军数月前娶了一房小妾,这个女孩芳铃二八,和将军同族,金发碧眼煞是漂亮,更难得的是此女千种风情,万般妩媚,甚得孙将军的喜爱。恰好今日是这个小妾的生日,于是,演绎了英雄和美女的故事的孙将军广发英雄帖,孙将军的故旧和多年的朋友都在邀请之列。
  雄伟壮丽的将军府是冠盖云集,车水马龙。
  孙将军的酒宴只是个幌子,真正的目的却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目的颇有些不单纯。
  其实,除了有限的几人以外,很多客人的目的很明确,确实为祝贺而来,孙将军在邺城经营多年,门生故旧可谓满天下,因此,贺客盈门也就不足为奇了。酒过三巡,加上有胡姬曼妙的舞姿,酒宴的气氛渐渐的热烈起来。孙将军有的是好酒,产自西域的葡萄美酒未等开封就已经酒香四溢,自然就有酒鬼贪杯畅饮,有些喝多了的就满舌头跑火车,把这些日子的不平借着酒劲撒出来,骂人的话一出口,立刻就有人附和,没几句就找到了共同的目标,骂起了平日里借个胆子也不敢骂的冉闵和李农等人。
  孙伏都要的就是这个气氛,看在眼里喜在心里,觉得民心可用。他和刘铢二人把手下有兵的几员战将请入密室,说出了欲铲除冉闵等人的想法。这几人闻言高兴得手舞足蹈,立即表示听从命令,虽万死不辞。于是,这几人奉龙骧将军孙伏都为首,歃血为誓,共同举兵,铲除逆贼,匡复朝廷。
  时间是阴谋的敌人,时间越长阴谋就越容易暴露,孙、刘二人身经百战,是白了毛的老狐狸,自然明白兵贵神速的道理,不会为挑选所谓的黄道吉日耽误了好事。因此,在第二天的凌晨,按照预先拟定的行动方案,二人率领精选的羯族士兵三千人在冉闵和李农经常出现的皇宫前设下埋伏。在漫长的等待过程中,在宫中呆着无事的皇帝石鉴出现在皇宫的高台上,居高临下的看到了孙伏都指挥士兵搬运木桩大石等物堵塞阁道,以为其有不臣之道,急忙遣内侍前来制止。为了打消皇帝的狐疑,也为了使行动合法化,大功告成时好能领到巨额赏赐,孙伏都亲自进宫登上高台报告了皇帝石鉴。有人替他对付冉闵和李农,这是石鉴求之不得的好事,笑逐颜开的石鉴立刻大大的送出了一顶高帽:“卿是好官,好为官陈力,朕从台上观,卿勿虑无报也。”得到了皇帝夸奖的孙伏都和刘铢热血沸腾,沸腾的热血迅速烧昏了脑袋,立功的狂热战胜了理智,甚至等不及猎物的到来,龙骧将军孙伏都等人立刻率领部队从伏击转为了偃旗息鼓的进攻,走出了追悔莫及的一步臭棋,把一次很可能成功的伏击变成了胜率很低的进攻。
  进攻在一开始很顺利,杀掉了几个汉人和汉军装束的士兵以后,巡逻的小股汉军望风而逃,龙骧将军的军队士气高昂,呐喊着迅速推进,反贼冉闵的巢穴就在眼前,胜利已唾手可得,龙骧将军已经闻到了胜利的味道。
  攻击在西中华门停止了,自从屡次遭袭之后,忠于冉闵和李农的军队得到了大规模的加强,并已经预先布置好了防线。用钢刀、盾牌和利箭组成的防线如此的坚不可摧,乌合之众的叛乱部队出现了巨大的伤亡。
  攻势已经受阻,已经约定好一听到喊杀声就立刻在四门放火的同盟者并未有什么动静,原来,这些同盟者本已集合好了队伍,只不过看到汉军已经加强了戒备没敢动手而已,都回到自己的家中哄孩子去了。失去了同盟军的龙骧将军孙伏都等人退亦难、进亦难的犹豫中,灾难已经无可避免的降临。经历了多次暗算而时刻警惕的大将军冉闵和大司马李农以铁和血相回应,增援部队迅速集结起来,被称为万人敌,武功高强的大将军冉闵亲自率领数千汉族亲军平定暴乱,反叛部队四面被围陷入了绝境,龙骧将军和他的部下们插翅难飞。接下来的战斗就是一场杀戮,羯族将士已经精神崩溃无心抵抗,成了一群待宰的羔羊。杀戮的过程极为血腥,总喜欢亲自动手的冉闵和李农率汉军数千毁金明门而入,“攻斩伏都等,自凤阳至琨华,横尸枕藉,流血成渠。”
  叛乱被一举荡平,参与叛乱的所有人员无一漏网,死者就地掩埋,伤者审讯后处死。那些参与了此事的同盟者被从家里抓了起来,在皇宫前举行了献俘仪式,并交由皇帝处理。急火攻心的石鉴是进退两难,杀又舍不得,放了又不敢,只得以城墙需要加固为由,把这些人戴上脚镣,罚做了苦力。可怜这些羯族甲士大都出身于贵族,平日里养尊处优,喝个茶都得别人捧着,哪里受过这种劳累,累的叫苦连天昏天黑地,动作稍慢了一点,满脸煞气的汉族监工的皮鞭就劈头盖脸的轮到脑袋上,抽得血花四溅痛彻骨髓,真是生不如死度日如年。
  这时我才相信,赵本山说的,“劳动者是最光荣的”有时也不正确,有时的劳动者是最不光荣的。
  叛乱被扫清,邺城又恢复了平静,但这只是表面现象。身经百战的大将军知道,随时都有可能从某个半掩的窗户里飞出几支利箭或者投枪什么的,但决不会是热腾腾的肉包子,那可是过年才吃的东西,没人傻得往外扔。
  受到了多次攻击而余怒未息的大将军冉闵,现在真是心力交瘁,睡得比狗都晚,起得比鸡还早,忧心事一件连一件,数日间平添了几许白发。忍无可忍的大将军绝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人,再也不想玩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不想被牵着鼻子走,决定自己坐庄发牌,一劳永逸的解决所有问题。于是,悍然采取了主动进攻行为,在城门的显要处贴出了布告,明令解除潜在敌人的武装:“内外六夷,敢称兵杖者斩”。这一纸公告具有无可比拟的杀伤力,在胡汉敌意如此明显的时刻,绝对是充满威胁的,近乎一场宣战。
  在那个晚上睡觉时枕头下不放一把钢刀都无法睡踏实的年代,没有了武器就意味着成了待宰的羔羊,而且,所有的武器都要交到昔日敌人的手中,这就相当于,自己找了一棵足够结实的大树,在上边作了一个绳套,再爬到梯子上,把脑袋伸到绳套里,在自己蹬开梯子。再傻的人也知道,这个游戏不好玩。听到这个命令,已经群龙无首,成了惊弓之鸟的羯胡民众深知大势已去,危险已经毋庸置疑的降临,智商高一些的,“或斩关、或逾城而出者,不可胜数”,纷纷开始了胜利大逃亡。
  赵国宫廷的养尊处优的羯族大臣和耀武扬威的将军们,全然没有了往日的骄傲,已经顾不得主子的安危,逃命要紧,脱去了华贵的官服,弄一身农民的衣裳穿在身上,把锅底灰抹到脸上,腰里缠满了细软,丢下了大大小小的老婆和哭哭啼啼的儿女,舍弃了万贯家财,夹杂在逃难的人群里,有如夹着尾巴的丧家之犬,纷纷逃离充满杀机的邺城。太宰赵鹿、太尉张举、中军将军张春、光禄大夫石岳、抚军将军石宁、武卫将军张季等公卿、将校约一万余人或冲开城门或化妆逃到了襄国。赵国汝阴王石琨逃到了封地冀州,张贺度盘踞石渎,姚弋仲占据混桥,蒲洪占据枋头(今河南汲县东北),还有一些封疆大吏占据要地,拥兵自保,每人都有武装部队数万人。
  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敌人,这个敌人抢去了他们昔日的幸福时光,剥夺了上天赐予他们的特权,逼得他们妻离子散落荒而逃流离失所,像一条没有了主人保护的狗一样夹着尾巴做人。劫后余生的皇亲国戚和大臣们每天起床的第一件事就是在心里把冉闵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个彻底,然后把每一把能看得见的刀子都磨得雪亮,握紧了刀把子虎视邺城,寻找着报仇的时机。
  眼看着祖宗百战得来的基业易主,赵国宗室石琨坐不住了,和那些光打雷不下雨各怀心腹事的封疆大吏不同的是,石琨是宗室,石家就是国家,因此,石琨比他们更忠于国家,报仇雪恨的心思更为强烈和迫切,甚至迫不及待。于是,在得到和他有着一样心思的镇守襄国的新兴王石袛的首肯后,石琨联合手里有兵的中军将军张举等人,称大都督,拼凑了一支七万人的大军。进行了简单的动员后,在震天动地的报仇声里,对实力很有信心的石琨命令拔寨都起,讨伐大军迅速向邺城进发,兵锋直指乱臣贼子冉闵和李农和那座装满了仇恨和财富的巨大城市。
  讨伐大军招摇过市,因为国家已经大乱,很多州县的衙门里已经找不到他们的行政长官,这些长官们丢了官印却没忘了银子,把府库席卷一空逃之夭夭溜之大吉。没有了地方官府的支持,军队自然没有了可靠的后勤供应,日常的用度只能就地征集,所谓的就地征集就是就地抢劫,汉民的不用说,抢起来天经地义,心安理得,别的民族也是一视同仁,不管谁烙的大饼都一样填饱肚子,只要能抢到手的就一定不放过,搞得沿途乌烟瘴气鸡飞狗跳墙。
  大军所过之处,犹如闹了蝗灾,再也没有了鸡鸣犬吠,只有一地鸡毛和落荒而逃的难民。
  游山玩水般的一路潇洒,愉快的旅行结束了,雄伟的邺城终于在望。讨伐大军在邺城北部的平地扎营,兵力雄厚信心满满的赵国汝阴王石琨等人连简单的防御工事也未设,胡乱的扎好了大营。大都督石琨和中军将军张举等人在熊熊的篝火旁吃过了美味的烤肉后,派人下达了战书,最后的通牒绑在羽箭上射进了城里,要求极简单明确有可操作性:在明日太阳升起的时刻,赵国的叛臣冉闵和李农把自己的脑袋放到托盘里送到城外,只有这样,其他的汉族遗民才可能得到赦免。这是七万大军的要求,众人拾柴火焰高,一人吐口吐沫也会把邺城淹着,人多好打群架的石琨相信,这个不过份的要求一定会得到欢天喜地的满足,意外的拣条活命的汉军士兵会乱刀砍下他们统帅的脑袋。
  第二天真是个好日子,在太阳升起的时刻,大将军冉闵和大司马李农如约出现在邺城北门,不过他们是在一千多卫士的簇拥下出现的,没有自觉的把脑袋放进托盘里,而且是身披重甲,一脸的严肃,明摆着是出来打架的。以如此少的兵力对抗七万大军,简直就是一场一赔七十的豪赌,只有真正的傻瓜才会做。石琨和他的将领们以为胜利已毫无悬念的到来了,接下来的战斗将是一边倒的狩猎,冉闵和他的卫士们就是长了翅膀也逃不出他布下的天罗地网,取胜没有任何的悬念。等到太阳爬得再高一些,打了胜仗的讨伐大军就可以进入邺城开一场人数众多的庆功宴了。
  确实如此,早已经得到消息的赵国的皇帝石鉴已经命令亲信内侍在皇宫内摆好了庆功酒宴,赵国的宫廷像过节一样喜庆。皇宫前的草地上已经铺满了产自波斯的地毯,临时搭起的桌台上蒙上了皇家特有的明黄色的布幔,银盘里装满了肥美的烤羊,金尊里倾满了飘香的美酒,打扮妖冶的胡姬已经排演好了汝阴王得胜舞,就等着得胜还朝的将士来开怀畅饮了。当然,在最高大的桌台上放着两个巨大的银盘,那是用来盛放冉闵和李农这两个反贼的首级的,石鉴很想和只剩下脑袋的大将军和大司马叙叙家常。
  城里的庆功宴搞得热火朝天,城外的两队人马依然对峙。赵国汝阴王已经拔出先皇御赐的宝剑,排列整齐的胡笳已经昂首向天高高举起,摩拳擦掌的部队即将受命全线攻击。
  谁也没有想到令人惊异的一幕发生了,端坐在马上似乎目空一切的冉闵突然举起了手中的两刃矛,犹如交响乐队看到了指挥棒挥舞,空空荡荡的城头上突然出现了大批的汉军,人人张弓搭箭,数十面巨大的战鼓突然震天憾地的响起来。在高高箭楼上擂响的战鼓,犹如惊雷一样滑过云层,在半空中炸响。震得赵国的将士大惊失色,一下就乱了阵脚。随着一排强弩射出的利箭在头顶掠过,城门下冉闵和李农的军队在战鼓的激励下呐喊着开始了冲锋,而且,这个该死的冉闵手里还拿着两刃矛,狠命的催动战马,像狂风一样扑面而来,连个招呼也不打,疯狂的杀进石琨的大营,很不讲道理的见人就杀,很多人甚至来不及拔出弯刀就被他斩落马下。他的卫士们也是一样,像一群没有教养的土匪,近乎疯狂的挥舞着长长的砍刀,轮圆了劈头盖脸的砍下去,弄得鲜血飞溅,惨叫连连。很快,讨伐的部队出现的巨大的伤亡吓坏了石琨和他的将领们,石琨的队伍虽说人多势众,但都是乌合之众,凭着人多来吓唬人的,一看真的闹出人命来,而且死得还很凄惨,整个部队的仅有的一点儿战斗精神瞬间崩溃,胜利的幻想早已抛到爪哇国去了,谁都不玩了。欺负汉人很有一套的羯族士兵撒腿就跑,沿途丢盔弃甲,溃不成军,以前的八面威风荡然无存。
  所谓得饶人处且饶人,穷寇莫追,总得给人留条活路,兵法上还说“围城必阙”。极端没有风度心如铁石的大将军冉闵可不管那一套,没受过教育自然也不懂得兵法,只知道,只有断了气的敌人才是无害的。全无怜悯之心,上下挥舞着两刃矛,率领如狼似虎的汉族亲军,穷追不舍,一直追出好几十里,直到步兵跑不动了为止。
  这是一场畅快淋漓的胜利,也是一场名垂史册的战斗,足以和任何以少胜多的光辉战例相媲美,取得的战果令人瞠目。人数很少的汉军,在他们勇猛无比的统帅带领下,以一当百,奋勇向前,犹如狮子搏兔,以极小的伤亡代价,在转眼间就打败了七十倍与己的敌人,直到砍下三千多颗脑袋才算了事。
  这场胜利没有任何技巧,完全是勇敢在起作用,是一场狮子对羊群的战争。
  打了胜仗的大将军等人连带血的征衣也未脱,就带领人马来到皇宫开怀畅饮,皇帝准备的庆功宴特别符合大将军的胃口,皇帝的美酒佳酿是天上的琼浆玉液,不是谁都可以有机会品尝的。酒足饭饱的大将军顺便把气得两眼金花直冒敢怒不敢言的皇帝关进了皇宫深处没有门窗的御龙观内,“悬食给之”,尊贵的赵国的皇帝成了自己臣子的阶下囚。
  打了一场莫名其妙败仗吓得心胆俱裂的赵国汝阴王石琨一口气逃回了冀州,立刻命令军队封闭了四门,驱赶居民昼夜加高城墙,加派了双岗日夜巡视,防备冉闵军队的偷袭。
  这三千多颗脑袋大多和都城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死去了亲人的邺城羯胡民众如丧考妣,哭声不绝。城里的黄纸为之一空,燃烧的烟尘遮蔽了邺城的天空。
  这就立刻引起了大将军冉闵的警惕,有点拿不定主意的大将军发出了试探性的文告:“近日孙、刘构逆,支党伏诛,良善一无预也。今日已后,与官同心者留,不同者各任所之。敕城门不复相禁。”此令一出,在邺城百里方圆的汉族民众欢天喜地,犹如赶盛大庙会一样摩肩接踵纷纷入城。以羯人为代表的外来族裔如蒙大赦,纷纷破坏房屋,甚至付之一炬,携家带口蜂涌出城,“急急如丧家之犬,忙忙如漏网之鱼”,只恨爹妈给少生了两条腿。因为出城的异族人太多,又大都出城逃难心切,互不相让,以致城门都被堵塞了。
  聪明的冉闵大将军见状,立刻明白胡汉民族之间的对立是无法解开的死结,羯胡民众仇恨汉人之心已非一日,今日更是火上浇油,此一去,其青壮必将参加敌国的部队,拿起武器在战场上和自己拚个你死我活。即如此,不如斩草除根,在他们没有拿起武器之前就先下手为强,永绝后患,不为资敌。想到这里,顿时,恶从心头起,怒向胆边生,杀心立起。从来不优柔寡断的冉闵同志是个体恤下级的好领导,知道杀人是个力气活,弄不好还脏了衣服,没有要人义务出工的道理。于是命令亲信开好价钱颁令内外:“赵人斩一胡首送凤阳门者,文官进位三等,武官悉拜东门”。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何况还可以升官发财光宗耀祖。
  在冉闵同志的率先垂范下,拿到了杀人执照的汉军人心振奋,命令得到了不折不扣甚至超常的执行。数万武装到牙齿立功心切的汉军扑向还没有来得及出城,或者出城还没有走远,手无寸铁的羯胡异族。被羯人欺压迫害数十年,有着血海深仇的汉族流民也自愿加入了行刑队,在邺城内外开始了疯狂的大屠杀。那惨烈的场景犹如皇家围场打猎,旋转的利箭在空中飞舞,雪亮的钢刀在阳光下舞蹈,流血的激情在空气中流淌。
  死神的翅膀遮蔽了赵国的天空,羯胡民众已经插翅难逃。
  惨绝人寰的屠杀像病毒一样迅速扩散,同时在四境展开,除了羯胡将帅控制的少量地区,在赵国的广大地区内,真是所谓“地无分南北,人无分老幼”,皆有杀胡之责。中原大地顿时黑云惨惨,血流成河、尸横遍野,一日之内,羯人“无贵贱、男女、少长皆斩之。”数万羯胡民众死于非命,前后被杀死的羯人有二十余万,“尸诸城外,悉为野犬豺狼所食。其屯戍四方者,闵皆以书命赵人为将帅者诛之,或高鼻多须滥死者半”。甚至有些人鼻子高一点,胡子多一些就被当作羯人杀死,没有人听你解释,这些人未必是异族。
  难怪现在的外国人认为所有的中国人长的都是一个样子,原来已经净化过。
  那是一个怎样的惨烈景象,数万人头堆积在凤阳门外,流血成渠,血腥达于天外。其场景是无法描述的恐怖,令人毛骨悚然,这是我们处在和平年代的人是无法想象的。其惨烈程度,饶你是铁打的英雄汉,在阳光下也会吓得你尿裤子,更别说是在月黑风高的晚上。我是比较勇敢,尿裤子比较丢人,我是个爱面子的人,我坚决不尿裤子,但我会昏过去。
  因为冉闵同志的民族仇杀政策,已经高度紧张的民族矛盾达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步,导致了中原汉民族“与羌、胡互攻,无月不战。赵所徒青、雍、幽、荆四州之民及氐、羌、胡、蛮数百万口,以赵法禁不行,各还本土,道路交错、互相杀掠,其能达者什(十)有二三。”
  惨烈的战斗在中原的每个城市和乡村不停歇的进行着,只要有人群,就会有杀戮,成群结队的死亡已经司空见惯,每个人既是猎手也是猎物,时刻准备着杀人也时刻准备着被杀。汉族遗民和异族的损失都达到了惊人的程度,双方死伤惨重,谁也没占到便宜。梦想着能够回到家乡的远方游子,数百万口的十之七八,梦断他乡,永远地留在了异族的土地上,其中的老人、妇女和儿童亦不能幸免。
  中原大地一片凄凉,“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正是当时社会的悲惨写照。
  嗟乎!魂兮,归来!
  起点中文网 www.qidian.com 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

杀胡令
更新时间2009-1-11 12:46:45  字数:6411

 在肃清邺城内外的羯人和其他族裔后不久,就像足球场上的最后哨声响起,胜负已分,观众已然散去。邺城内外尽是汉族民众和少量的支持冉闵的其他族裔,那个来自高加索剽悍的马背民族已经荡然无存,羯族的统治基础已经土崩瓦解。已经没有理由保留异族的皇帝,大将军冉闵宣布废除石鉴的帝号。即已废为庶人,何必再浪费粮食,留着还是个祸害,哪怕是天上所有的天使都发誓要保全赵国末代皇帝的性命,心如铁石的冉闵大将军也不会赏这个面子,命令卫士立刻将扒下龙袍的前皇帝在宫内斩杀。同时,逮捕石虎的三十八个孙子,连同他们的家人一并当场处死。
  赵国皇帝石虎在邺城里享尽了人间富贵的子孙被灭绝。
  面对如此众多的死亡,这是一场令人眩目的鲜血写就的胜利。冉闵同志未必高兴得起来:此番得到升迁的官员和武将多得出乎意料,甚至比打杂的还多,从士兵突击提拔到将军的俯拾皆是,很多士兵实现了提干的梦想。能和冉闵同志此番壮举相媲美的只有后世的太平天国的天王洪秀全。行事有悖于常人的洪天王,在天京事变后,为了牵制翼王石达开,采取了令人不解的掺沙子的做法,一口气封了两千多个王。据说,连打更的都莫名其妙的成了王爷,封了王爷的穷小子自己都不相信真有这么大的馅饼砸到自己的脑袋上,真是乌鸡变凤凰,看看人家的祖坟冒了多少烟吧!洪天王身边打更的都成了王爷,在前线九死一生的将士却无缘封侯,气得石达开带领一肚子怨气的天国精锐跑到大渡河畔,最后全军覆没。最终,多了王爷却少了兵的天国也无法太平下去,最终难逃失败的命运。官越多,薪奉自然要水涨船高,冉闵同志的战时财政要破产了,物价飞涨是肯定的。据说,一只尚未成年的鸭子竟然卖到了壮年山羊的价格,这还是内部价,当然要付硬通货,一定要真金白银。这个数据怎么来的就是不告诉你,急也枉然,只能说这属于商业秘密。
  怎一个愁字了得!
  这场屠杀的影响是巨大的,这是汉族遗民对外来侵略的血腥报复,尽管很血腥,“很黄很暴力”,但是刽子手在良心上不会有太沉重的负担,相反,会有胜利的喜悦和复仇的快感。这不难理解,纵览中国历史,我们会发现一个严峻的事实是,在冷兵器时代,历史上的侵略大都来自北方。落后的、蒙昧的民族入侵都导致了光辉四射的汉民族文化的大倒退,野蛮的游牧民族扮演了儒雅的中原文化破坏者的不光彩角色。在华夏民族强大的几个时期,比如秦皇汉武时期,汉民族保持了高度的民族尊严,经济、文化灿烂繁荣,就连当时的民间诗歌都充满了自豪和骄傲。其他时期,面对野蛮的游牧民族,柔弱的汉民族中央政府被迫或“和亲”,或“输币”,最后也避免不了国破家亡的悲惨结局,极尽屈辱。人民流离失所,甚至皇上和太子也被虏为奴仆,皇后和公主都被掠为妓女,泱泱华夏的脸面荡然无存。比起强悍的游牧民族,农耕的汉民族天生热爱和平,属于弱势群体,尽管人数众多,依然难逃被奴役迫害的命运。因此,针对异族的屠杀,劫后余生的汉族遗民不会有负罪感,因为这是保卫家园,是以血洗血,是报君父之仇,绝对是天经地义,就是面临末日审判,他们也会理直气壮。
  对比农耕民族和游牧民族,这让我想起了蒙古大草原上的狼和羊群的关系,一头草原孤狼,可以轻而易举的消灭庞大的羊群。
  除非,这支羊群由一头狮子带领,而且这是一头不打瞌睡的狮子。
  因此,拥有一支强大的军队是民族之福。
  滴血的弯刀
  冉闵的杀胡令有其深厚的历史原因,导火索是在西晋末年点燃。
  曾经打败过诸葛孔明的司马懿的子孙,开了一个让全天下目瞪口呆的玩笑。
  公元259年,晋武帝司马炎临死之前将社稷江山交给了白痴儿子司马衷,于是,大约中国历史上空前绝后的白痴皇帝闪亮登场即皇帝位,建元永熙,史称晋惠帝。
  这个决定是如此的轻佻和疯狂,产生的比原子弹爆炸更要震撼。
  一个能把江山交到傻儿子的皇帝的智商也未必让人信服,但历史事实是,晋武帝司马炎夺取了魏国的江山,是晋国的开国皇帝,尽管手段不太光明,但我从来也未听说,获得了成功阴谋家是个笨蛋。其实,晋武帝是个有作为的皇帝,史书称其,“帝宇量弘厚,明达好谋,容纳直言,未尝失色于人。”在其执政期间,消灭了孙氏吴国,统一了全国。为了富国强兵,司马炎发布诏书,将无为而治作为治国的方针,所谓的无为而治,来自老庄,可以理解为不折腾。“是时,天下无事,赋税平均,人咸安其业而乐其事。”汉末以来长期的军阀混战结束了,社会得到了初步的繁荣,因晋武帝的年号太康,故史家称其为“太康繁荣”。
  晋武帝并不是只有这一个儿子。晋武帝享受醇酒和美女,广选江南美女充实后宫,各种名目的妃嫔有一万多人,每天最愁的一件事是不知晚上搂着哪个美女睡觉,只好用羊车拉着满宫走,羊走累了停在哪个妃子寝宫,他就在哪里睡觉。因此,有些聪明的妃子就在门前种竹子,在地上是盐水,羊生性爱吃竹叶,又喜欢咸的东西,因此就停下不走了,这个妃子就可以缠着皇帝老公夜夜笙歌。后来这个办法被别的美女发现了,也开始如法炮制,都城洛阳的竹子被抢购一空,着时让那些花匠赚了一笔。不过,后宫里到处长满了竹子,大约和养雄猫的卧龙差不多,把拉车的羊吃倒了胃口,这招也不灵了。享受后宫之乐的晋武帝广播雨露,大大小小的妃子们他生育了很多大大小小的儿子,多得连他自己也搞不清顺序,其中不乏英武之士。并不糊涂的晋武帝也明白这个嫡长子是个白痴,“帝知太子不才”,难承大统,难得的是,白痴的儿子不白痴,十分会哄皇帝爷爷的欢心,经常弄得晋武帝心花怒放。晋武帝和世上所有的爷爷一样,十分疼爱自己的孙子,并想把江山传给孙子。孙子要当皇帝,总不能越过儿子去,白痴儿子只是个过渡,“故无废立之心。”于是,晋武帝一死,白痴戴上了皇冠。偏偏这个白痴晋惠帝很能活,在皇帝的位子上稀里糊涂的玩了十七年。据说,在其为太子时,老师给他讲“不平则鸣”,说道做臣子一定要有公心,遇到对天下百姓不公平的事情,就要站出来讲话。几天后,玩心很重的晋惠帝带领一群太监游赏御花园,听到不长眼睛的蛤蟆乱叫,于是很谦虚的问老师道:“这些小动物是为官家叫,还是为私人叫呐?”这得多大的学问才能回答这个问题呀!老师摇头苦笑,不置可否。几个太监急了,不回答是抗旨,几个脑袋也是不够砍的,把几个太监急出一脑门子白毛汗。终于,有个小太监机灵,一本正经地说:“在官地里叫的为官家而鸣,在私地里叫的就是为自己而鸣。”于是,白痴皇帝又长了一点学问。又有一次,白痴皇帝忽然动了办公的念头,于是就有大臣来汇报工作,报告皇帝治下的地方闹饥荒,很多百姓饿死,司马衷想了半天也不明白长着嘴的活人怎么能饿死,于是很认真的问“咋饿死的?”大臣据实回奏:“闹灾荒,没有饭吃。”司马衷想起了早晨刚刚吃过的东西,很严肃的说:“没有米饭,干吗不吃皮蛋瘦肉粥,真是笨的可以!”
  大晋国皇帝的这点智商晒干了也不会有二两,自然管理不了诺大的国家,需要帮手是必需的,所以皇后贾南风主动跳出来把持朝政。贾南风是权臣贾充的女儿,她比白痴丈夫大两岁,史书称其“丑而短黑。”因其父在司马炎篡夺曹魏政权时主动充当了打手,属从龙大臣,因此,司马炎尽管不满意她的相貌也只得同意其为太子妃。太子熬成了皇帝,尽管有点“二,”贾南风顺理成章的成了皇后。现任皇后贾南风是既聪明又心狠手辣的恶毒女人,“贾后险悍,多权略。”为了专权,勾结汝南王司马亮斩杀了皇帝娘舅的一家连同部属三千多人,幽禁并饿死了皇帝的亲娘-她的婆婆,太后杨氏。又设计杀死了司马亮和楚王司马玮,大权在握的皇后开始了长达十年的独裁统治。一个人要是不受约束就会干出无法无天的事来,干净利落的给白痴丈夫戴了何止几打的绿帽子,而且,随心所欲的处理朝政,皇帝只是在起草的诏书上盖印而已,弄得朝廷上下宫廷内外乌烟瘴气一塌糊涂,百姓怨声载道。司马氏家族的另一支,掌握禁军的赵王司马伦,借皇后无辜杀死太子引发众怒之机,杀掉了皇后贾南风,并逼迫白痴皇帝“禅位”,给了个太上皇的头衔后关进了黑屋子。司马伦即皇帝位,改元建始。新皇帝在江山未稳的情况下,大封出过力的狐朋狗党,管你什么学历,一律高级职称。按晋朝的官制,官员的帽子都用貂的尾巴装饰,就像清朝官员红顶子上的孔雀羽毛一样,可爱的清朝廷管他叫花翎。因为提拔的官员太多,仓库里收藏的貂尾不够用,只好到狗肉馆里找狗尾巴凑数,因此,就有看着眼热的市井说唱艺人,大约相当于现在走野台子的二人转演员编起了歌谣:“貂不足,狗尾续。”中华民族里的文化遗产里又多了一句成语,“狗尾续貂”。
  眼看着司马氏的江山换了老板,尽管原来的老板是傻子,但毕竟是自己的亲哥哥,有了气也得忍着。换了别人就是另外一回事了,都是常务董事腰里揣满了银子,养了一群身强力壮打手的司马家兄弟忍无可忍,纷纷登场发难,六个王爷联合起兵三十万,其他的王爷也趁乱插上一脚,四面八方的从封地起兵杀入中原,打成了一锅粥。司马氏子孙个个都想着挖个大坑把自己的兄弟埋了,这就开始了长达十六年的“八王之乱”,白痴皇帝成了轮流坐庄的诸位兄弟的玩物,最后死于非命。中原成了一个浩大的战场,丰腴的麦田成了司马氏兄弟打架的比武场,自然无法种麦子。失去了土地的农民到处流浪要饭,要饭的多了,地主家也没有余粮了,有饭吃的自然也要饿肚子。于是,就像孩子饿了自然要找妈妈,饿得两眼发蓝的老百姓就向朝廷要饭吃,朝廷自然不给,拎着锄头无事可干走投无路的农民兄弟就把锄头轮到朝廷大大小小的官员头上,流民起义就在军阀混战中爆发了。早年流落到中原的其他少数民族就趁乱壮大势力,残酷的屠杀汉民,中国历史上空前黑暗的时期降临了。
  首先是匈奴人刘渊发难。
  自汉初以来,居住在蒙古大草原的匈奴各部落尚处在奴隶制时代,匈奴贵族自称“天之骄子”,过着“逐水草而居”的游牧生活。他们唱的歌谣至今耳熟能详“敕勒川,阴山下,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天之骄子的匈奴骑兵在白登打败了大汉开国皇帝刘邦的几十万大军,达到了全盛。汉朝被迫采取“和亲”政策,所谓“和亲”就是把公主送给人家当老婆。随着汉朝国力的强盛,汉朝的皇帝再也不想当这个便宜老丈人,汉武帝刘彻派出了名将卫青、霍去病、飞将军李广等人,对匈奴进行了打击。
  经过数十年的生死大战,匈奴战败,远离了汉朝疆域。在东汉时分裂为南、北匈奴。
  北匈奴唱着另一首歌谣“夺我祁连山,使我妇女无颜色。”被迫西迁,到达了欧洲。据说,匈牙利民族即为匈奴人和当地人通婚而形成的民族。
  南匈奴大部分依附于东汉,被汉王朝安置在五原塞(现内蒙古包头以西),后来逐渐南移,集中在并州北部的汾河流域,老老实实的为汉朝廷牧马。
  在三国时期,汉丞相、魏王曹操为了防止匈奴人势力坐大,就把迁居塞内的匈奴部落划分为左右南北中五部,各立匈奴贵族为帅,派汉人做司马,进行监督,并将其安置在今山西汾水流域。匈奴五部因其祖先曾经娶大汉公主为妻,自称是汉朝皇帝的外甥,并改姓刘氏。因迁入汉地已逾百年,汉化日深,除了保持骑射的传统,其他方面与汉民无异。
  经过多年的沉寂,匈奴五部终于迎来了奇才大略的统帅刘渊。
  刘渊的父亲刘豹当时为匈奴五部中实力最强大的左部帅。自幼居于汉地的刘渊,受汉文化的影响颇深,聪明睿智,幼而好学,有出息的汉家孩子读的书他都读过,并自学了《孙吴兵法》、《春秋左氏传》等兵家名篇,并有独到的见解。
  在读书的同时,刘渊弓马娴熟,史书称其“猿臂善射,膂力过人。”
  刘渊的长相也异于常人,“姿仪魁伟,身长八尺四寸,须长三尺余,当心有赤毫毛三根,长三尺六寸。”活脱脱是关云长再世,只不过比关公多了三根赤毫毛,这就是为什么关公是五虎上将之首,而他却是中原万民之首的原因吧!这三根赤毫毛厥功甚伟!当时,很多相士见到他后都大惊失色,“此人相貌非常,吾所未见也。”
  瞧瞧,未出道已经吓坏了好多人。
  在西晋初年,晋武帝统治时期,刘渊继承了匈奴五部之一的左部帅之职。得到了权力的刘渊大显身手,从严治理一盘散沙的本部,“明刑法,禁奸邪,轻财好施,推诚接物,五部俊杰无不至者。”
  因刘渊清名远扬,晋朝白痴皇帝的中央政府也慕名加封刘渊为建威将军、五部大都督、汉光乡侯。
  分裂的匈奴五部又集合在一面旗帜之下,犹如本已伸开的手指成了握紧的拳头,而他的统帅又是英武绝伦的大都督刘渊。
  要不了多久,整个西晋朝廷就在他的弯刀下破碎。
  短视的西晋王朝为自己的愚蠢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曹操费了无数心力的拆开的强悍民族,被短视的西晋朝廷又給捏合在一起了。也难怪,你还能指望白痴做出什么有远见的事情来。
  匈奴五部合而为一,励马秣兵,等待恢复祖先的关荣。腐朽的西晋朝廷却开始了家族内部的残杀,“八王之乱”的序幕已经揭开,刘渊要上场了,而且很快就从一个小脚色混成了主角。
  在战争刚刚开始的时期,刘渊表现了一个战略家应有的睿智,迅速的收拢兵力,避免和形形色色的司马氏军队交火,并不急于参加司马氏兄弟的家族内战,接连向名存实亡的朝廷表示效忠。
  等到司马氏兄弟的军力消耗差不多了,西晋王朝的这棵参天大树已经枝残叶落,成了掉了牙的老虎,刘渊在左国城接受了匈奴五部贵族上的尊号,称大单于,以离石为都城。
  匈奴的大单于,是匈奴的最高职务,似乎意为大首领,在匈奴人的称谓里,应该和我们称呼的皇帝差不多。
  刘渊的号召力是如此之强,竖起大单于的大旗后的短短二十天,五万余匈奴精兵就集中与山西离石。
  其他的各个少数民族,甚至很多走投无路的汉人也跟随其飘扬的大单于旗帜之下。
  颇具实力的匈奴骑兵已准备就绪,产自蒙古草原的蒙古矮种马将要横扫中原。在发动进攻之前,深谙中国历史的刘渊心里如阳光般雪亮,民心的向背才是胜利的根本,师出无名必然要遭到惨败,要不为什么奴隶制时代的商汤都会未等出兵先来一个“汤誓”。在汉人盘根错节的土地上,自然要找一个得人心的汉人靠山。当时汉朝覆亡未久,很多汉民都在怀念大汉时的光荣岁月,大汉的开国之君刘邦还是很有号召力的,只要靠上刘家就有了资本。于是,在大单于的巨大牙帐内,大单于刘渊召集了五部的首领,阐明了天下大势,“昔汉有天下长久,恩结于民。吾,汉氏之甥,约为兄弟,兄亡弟绍,不亦可乎!”
  管你是谁的外甥,早已经迫不及待的五部贵族只要能结束寄人篱下的生活,成为这块肥沃土地的主人,恢复“天之骄子”的光荣岁月,自然是踊跃拥护。
  所有的人都拜伏于地曰:善!
  得到了万民拥戴的刘渊,立刻发出建国的诏令,建国号曰汉,改元曰元熙,称汉王。
  刘渊竖起了反晋的大旗,西晋的封疆大吏们绝不会无动于衷。尽管兵力已经捉襟见肘,西晋皇室,并州刺史司马腾硬是拼凑了一支军队讨伐刘渊,双方在大凌激战。内战内行,外战外行的西晋军队不堪一击,在匈奴人的弯刀下迅速溃败,几乎全军尽墨。得到败兵带回的消息,缺兵少将,吓破了胆的司马腾连滚带爬的逃出了并州。挟得胜之师的刘渊大军势如破竹,接连占据了太原、屯留等战略要地。对西晋王朝失望透顶的四方英雄人物纷纷归附,匈奴人的汉国势力急剧膨胀。
  就像一个铜板有它的两面,英雄的踊跃归附也未必是一件好事。石勒也是这时归附的,素有大志的石勒在刘渊的庇护下茁壮成长,实力与日俱增,最终灭掉了刘渊的子孙,后来在中原建立起强大国家。
  实力强大的刘渊已经不满足当一个王爷了,他的目标是继承大汉朝廷的所有疆域和资产。于是,在西晋永嘉二年,也就是公元308年,刘渊即皇帝位,国号依然为汉,定都平阳。
  起点中文网 www.qidian.com 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

滴血的弯刀
更新时间2009-1-11 13:49:58  字数:15162

 在肃清邺城内外的羯人和其他族裔后不久,就像足球场上的最后哨声响起,胜负已分,观众已然散去。邺城内外尽是汉族民众和少量的支持冉闵的其他族裔,那个来自高加索剽悍的马背民族已经荡然无存,羯族的统治基础已经土崩瓦解。已经没有理由保留异族的皇帝,大将军冉闵宣布废除石鉴的帝号。即已废为庶人,何必再浪费粮食,留着还是个祸害,哪怕是天上所有的天使都发誓要保全赵国末代皇帝的性命,心如铁石的冉闵大将军也不会赏这个面子,命令卫士立刻将扒下龙袍的前皇帝在宫内斩杀。同时,逮捕石虎的三十八个孙子,连同他们的家人一并当场处死。
  赵国皇帝石虎在邺城里享尽了人间富贵的子孙被灭绝。
  面对如此众多的死亡,这是一场令人眩目的鲜血写就的胜利。冉闵同志未必高兴得起来:此番得到升迁的官员和武将多得出乎意料,甚至比打杂的还多,从士兵突击提拔到将军的俯拾皆是,很多士兵实现了提干的梦想。能和冉闵同志此番壮举相媲美的只有后世的太平天国的天王洪秀全。行事有悖于常人的洪天王,在天京事变后,为了牵制翼王石达开,采取了令人不解的掺沙子的做法,一口气封了两千多个王。据说,连打更的都莫名其妙的成了王爷,封了王爷的穷小子自己都不相信真有这么大的馅饼砸到自己的脑袋上,真是乌鸡变凤凰,看看人家的祖坟冒了多少烟吧!洪天王身边打更的都成了王爷,在前线九死一生的将士却无缘封侯,气得石达开带领一肚子怨气的天国精锐跑到大渡河畔,最后全军覆没。最终,多了王爷却少了兵的天国也无法太平下去,最终难逃失败的命运。官越多,薪奉自然要水涨船高,冉闵同志的战时财政要破产了,物价飞涨是肯定的。据说,一只尚未成年的鸭子竟然卖到了壮年山羊的价格,这还是内部价,当然要付硬通货,一定要真金白银。这个数据怎么来的就是不告诉你,急也枉然,只能说这属于商业秘密。
  怎一个愁字了得!
  这场屠杀的影响是巨大的,这是汉族遗民对外来侵略的血腥报复,尽管很血腥,“很黄很暴力”,但是刽子手在良心上不会有太沉重的负担,相反,会有胜利的喜悦和复仇的快感。这不难理解,纵览中国历史,我们会发现一个严峻的事实是,在冷兵器时代,历史上的侵略大都来自北方。落后的、蒙昧的民族入侵都导致了光辉四射的汉民族文化的大倒退,野蛮的游牧民族扮演了儒雅的中原文化破坏者的不光彩角色。在华夏民族强大的几个时期,比如秦皇汉武时期,汉民族保持了高度的民族尊严,经济、文化灿烂繁荣,就连当时的民间诗歌都充满了自豪和骄傲。其他时期,面对野蛮的游牧民族,柔弱的汉民族中央政府被迫或“和亲”,或“输币”,最后也避免不了国破家亡的悲惨结局,极尽屈辱。人民流离失所,甚至皇上和太子也被虏为奴仆,皇后和公主都被掠为妓女,泱泱华夏的脸面荡然无存。比起强悍的游牧民族,农耕的汉民族天生热爱和平,属于弱势群体,尽管人数众多,依然难逃被奴役迫害的命运。因此,针对异族的屠杀,劫后余生的汉族遗民不会有负罪感,因为这是保卫家园,是以血洗血,是报君父之仇,绝对是天经地义,就是面临末日审判,他们也会理直气壮。
  对比农耕民族和游牧民族,这让我想起了蒙古大草原上的狼和羊群的关系,一头草原孤狼,可以轻而易举的消灭庞大的羊群。
  除非,这支羊群由一头狮子带领,而且这是一头不打瞌睡的狮子。
  因此,拥有一支强大的军队是民族之福。
  滴血的弯刀
  冉闵的杀胡令有其深厚的历史原因,导火索是在西晋末年点燃。
  曾经打败过诸葛孔明的司马懿的子孙,开了一个让全天下目瞪口呆的玩笑。
  公元259年,晋武帝司马炎临死之前将社稷江山交给了白痴儿子司马衷,于是,大约中国历史上空前绝后的白痴皇帝闪亮登场即皇帝位,建元永熙,史称晋惠帝。
  这个决定是如此的轻佻和疯狂,产生的比原子弹爆炸更要震撼。
  一个能把江山交到傻儿子的皇帝的智商也未必让人信服,但历史事实是,晋武帝司马炎夺取了魏国的江山,是晋国的开国皇帝,尽管手段不太光明,但我从来也未听说,获得了成功阴谋家是个笨蛋。其实,晋武帝是个有作为的皇帝,史书称其,“帝宇量弘厚,明达好谋,容纳直言,未尝失色于人。”在其执政期间,消灭了孙氏吴国,统一了全国。为了富国强兵,司马炎发布诏书,将无为而治作为治国的方针,所谓的无为而治,来自老庄,可以理解为不折腾。“是时,天下无事,赋税平均,人咸安其业而乐其事。”汉末以来长期的军阀混战结束了,社会得到了初步的繁荣,因晋武帝的年号太康,故史家称其为“太康繁荣”。
  晋武帝并不是只有这一个儿子。晋武帝享受醇酒和美女,广选江南美女充实后宫,各种名目的妃嫔有一万多人,每天最愁的一件事是不知晚上搂着哪个美女睡觉,只好用羊车拉着满宫走,羊走累了停在哪个妃子寝宫,他就在哪里睡觉。因此,有些聪明的妃子就在门前种竹子,在地上是盐水,羊生性爱吃竹叶,又喜欢咸的东西,因此就停下不走了,这个妃子就可以缠着皇帝老公夜夜笙歌。后来这个办法被别的美女发现了,也开始如法炮制,都城洛阳的竹子被抢购一空,着时让那些花匠赚了一笔。不过,后宫里到处长满了竹子,大约和养雄猫的卧龙差不多,把拉车的羊吃倒了胃口,这招也不灵了。享受后宫之乐的晋武帝广播雨露,大大小小的妃子们他生育了很多大大小小的儿子,多得连他自己也搞不清顺序,其中不乏英武之士。并不糊涂的晋武帝也明白这个嫡长子是个白痴,“帝知太子不才”,难承大统,难得的是,白痴的儿子不白痴,十分会哄皇帝爷爷的欢心,经常弄得晋武帝心花怒放。晋武帝和世上所有的爷爷一样,十分疼爱自己的孙子,并想把江山传给孙子。孙子要当皇帝,总不能越过儿子去,白痴儿子只是个过渡,“故无废立之心。”于是,晋武帝一死,白痴戴上了皇冠。偏偏这个白痴晋惠帝很能活,在皇帝的位子上稀里糊涂的玩了十七年。据说,在其为太子时,老师给他讲“不平则鸣”,说道做臣子一定要有公心,遇到对天下百姓不公平的事情,就要站出来讲话。几天后,玩心很重的晋惠帝带领一群太监游赏御花园,听到不长眼睛的蛤蟆乱叫,于是很谦虚的问老师道:“这些小动物是为官家叫,还是为私人叫呐?”这得多大的学问才能回答这个问题呀!老师摇头苦笑,不置可否。几个太监急了,不回答是抗旨,几个脑袋也是不够砍的,把几个太监急出一脑门子白毛汗。终于,有个小太监机灵,一本正经地说:“在官地里叫的为官家而鸣,在私地里叫的就是为自己而鸣。”于是,白痴皇帝又长了一点学问。又有一次,白痴皇帝忽然动了办公的念头,于是就有大臣来汇报工作,报告皇帝治下的地方闹饥荒,很多百姓饿死,司马衷想了半天也不明白长着嘴的活人怎么能饿死,于是很认真的问“咋饿死的?”大臣据实回奏:“闹灾荒,没有饭吃。”司马衷想起了早晨刚刚吃过的东西,很严肃的说:“没有米饭,干吗不吃皮蛋瘦肉粥,真是笨的可以!”
  大晋国皇帝的这点智商晒干了也不会有二两,自然管理不了诺大的国家,需要帮手是必需的,所以皇后贾南风主动跳出来把持朝政。贾南风是权臣贾充的女儿,她比白痴丈夫大两岁,史书称其“丑而短黑。”因其父在司马炎篡夺曹魏政权时主动充当了打手,属从龙大臣,因此,司马炎尽管不满意她的相貌也只得同意其为太子妃。太子熬成了皇帝,尽管有点“二,”贾南风顺理成章的成了皇后。现任皇后贾南风是既聪明又心狠手辣的恶毒女人,“贾后险悍,多权略。”为了专权,勾结汝南王司马亮斩杀了皇帝娘舅的一家连同部属三千多人,幽禁并饿死了皇帝的亲娘-她的婆婆,太后杨氏。又设计杀死了司马亮和楚王司马玮,大权在握的皇后开始了长达十年的独裁统治。一个人要是不受约束就会干出无法无天的事来,干净利落的给白痴丈夫戴了何止几打的绿帽子,而且,随心所欲的处理朝政,皇帝只是在起草的诏书上盖印而已,弄得朝廷上下宫廷内外乌烟瘴气一塌糊涂,百姓怨声载道。司马氏家族的另一支,掌握禁军的赵王司马伦,借皇后无辜杀死太子引发众怒之机,杀掉了皇后贾南风,并逼迫白痴皇帝“禅位”,给了个太上皇的头衔后关进了黑屋子。司马伦即皇帝位,改元建始。新皇帝在江山未稳的情况下,大封出过力的狐朋狗党,管你什么学历,一律高级职称。按晋朝的官制,官员的帽子都用貂的尾巴装饰,就像清朝官员红顶子上的孔雀羽毛一样,可爱的清朝廷管他叫花翎。因为提拔的官员太多,仓库里收藏的貂尾不够用,只好到狗肉馆里找狗尾巴凑数,因此,就有看着眼热的市井说唱艺人,大约相当于现在走野台子的二人转演员编起了歌谣:“貂不足,狗尾续。”中华民族里的文化遗产里又多了一句成语,“狗尾续貂”。
  眼看着司马氏的江山换了老板,尽管原来的老板是傻子,但毕竟是自己的亲哥哥,有了气也得忍着。换了别人就是另外一回事了,都是常务董事腰里揣满了银子,养了一群身强力壮打手的司马家兄弟忍无可忍,纷纷登场发难,六个王爷联合起兵三十万,其他的王爷也趁乱插上一脚,四面八方的从封地起兵杀入中原,打成了一锅粥。司马氏子孙个个都想着挖个大坑把自己的兄弟埋了,这就开始了长达十六年的“八王之乱”,白痴皇帝成了轮流坐庄的诸位兄弟的玩物,最后死于非命。中原成了一个浩大的战场,丰腴的麦田成了司马氏兄弟打架的比武场,自然无法种麦子。失去了土地的农民到处流浪要饭,要饭的多了,地主家也没有余粮了,有饭吃的自然也要饿肚子。于是,就像孩子饿了自然要找妈妈,饿得两眼发蓝的老百姓就向朝廷要饭吃,朝廷自然不给,拎着锄头无事可干走投无路的农民兄弟就把锄头轮到朝廷大大小小的官员头上,流民起义就在军阀混战中爆发了。早年流落到中原的其他少数民族就趁乱壮大势力,残酷的屠杀汉民,中国历史上空前黑暗的时期降临了。
  首先是匈奴人刘渊发难。
  自汉初以来,居住在蒙古大草原的匈奴各部落尚处在奴隶制时代,匈奴贵族自称“天之骄子”,过着“逐水草而居”的游牧生活。他们唱的歌谣至今耳熟能详“敕勒川,阴山下,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天之骄子的匈奴骑兵在白登打败了大汉开国皇帝刘邦的几十万大军,达到了全盛。汉朝被迫采取“和亲”政策,所谓“和亲”就是把公主送给人家当老婆。随着汉朝国力的强盛,汉朝的皇帝再也不想当这个便宜老丈人,汉武帝刘彻派出了名将卫青、霍去病、飞将军李广等人,对匈奴进行了打击。
  经过数十年的生死大战,匈奴战败,远离了汉朝疆域。在东汉时分裂为南、北匈奴。
  北匈奴唱着另一首歌谣“夺我祁连山,使我妇女无颜色。”被迫西迁,到达了欧洲。据说,匈牙利民族即为匈奴人和当地人通婚而形成的民族。
  南匈奴大部分依附于东汉,被汉王朝安置在五原塞(现内蒙古包头以西),后来逐渐南移,集中在并州北部的汾河流域,老老实实的为汉朝廷牧马。
  在三国时期,汉丞相、魏王曹操为了防止匈奴人势力坐大,就把迁居塞内的匈奴部落划分为左右南北中五部,各立匈奴贵族为帅,派汉人做司马,进行监督,并将其安置在今山西汾水流域。匈奴五部因其祖先曾经娶大汉公主为妻,自称是汉朝皇帝的外甥,并改姓刘氏。因迁入汉地已逾百年,汉化日深,除了保持骑射的传统,其他方面与汉民无异。
  经过多年的沉寂,匈奴五部终于迎来了奇才大略的统帅刘渊。
  刘渊的父亲刘豹当时为匈奴五部中实力最强大的左部帅。自幼居于汉地的刘渊,受汉文化的影响颇深,聪明睿智,幼而好学,有出息的汉家孩子读的书他都读过,并自学了《孙吴兵法》、《春秋左氏传》等兵家名篇,并有独到的见解。
  在读书的同时,刘渊弓马娴熟,史书称其“猿臂善射,膂力过人。”
  刘渊的长相也异于常人,“姿仪魁伟,身长八尺四寸,须长三尺余,当心有赤毫毛三根,长三尺六寸。”活脱脱是关云长再世,只不过比关公多了三根赤毫毛,这就是为什么关公是五虎上将之首,而他却是中原万民之首的原因吧!这三根赤毫毛厥功甚伟!当时,很多相士见到他后都大惊失色,“此人相貌非常,吾所未见也。”
  瞧瞧,未出道已经吓坏了好多人。
  在西晋初年,晋武帝统治时期,刘渊继承了匈奴五部之一的左部帅之职。得到了权力的刘渊大显身手,从严治理一盘散沙的本部,“明刑法,禁奸邪,轻财好施,推诚接物,五部俊杰无不至者。”
  因刘渊清名远扬,晋朝白痴皇帝的中央政府也慕名加封刘渊为建威将军、五部大都督、汉光乡侯。
  分裂的匈奴五部又集合在一面旗帜之下,犹如本已伸开的手指成了握紧的拳头,而他的统帅又是英武绝伦的大都督刘渊。
  要不了多久,整个西晋朝廷就在他的弯刀下破碎。
  短视的西晋王朝为自己的愚蠢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曹操费了无数心力的拆开的强悍民族,被短视的西晋朝廷又給捏合在一起了。也难怪,你还能指望白痴做出什么有远见的事情来。
  匈奴五部合而为一,励马秣兵,等待恢复祖先的关荣。腐朽的西晋朝廷却开始了家族内部的残杀,“八王之乱”的序幕已经揭开,刘渊要上场了,而且很快就从一个小脚色混成了主角。
  在战争刚刚开始的时期,刘渊表现了一个战略家应有的睿智,迅速的收拢兵力,避免和形形色色的司马氏军队交火,并不急于参加司马氏兄弟的家族内战,接连向名存实亡的朝廷表示效忠。
  等到司马氏兄弟的军力消耗差不多了,西晋王朝的这棵参天大树已经枝残叶落,成了掉了牙的老虎,刘渊在左国城接受了匈奴五部贵族上的尊号,称大单于,以离石为都城。
  匈奴的大单于,是匈奴的最高职务,似乎意为大首领,在匈奴人的称谓里,应该和我们称呼的皇帝差不多。
  刘渊的号召力是如此之强,竖起大单于的大旗后的短短二十天,五万余匈奴精兵就集中与山西离石。
  其他的各个少数民族,甚至很多走投无路的汉人也跟随其飘扬的大单于旗帜之下。
  颇具实力的匈奴骑兵已准备就绪,产自蒙古草原的蒙古矮种马将要横扫中原。在发动进攻之前,深谙中国历史的刘渊心里如阳光般雪亮,民心的向背才是胜利的根本,师出无名必然要遭到惨败,要不为什么奴隶制时代的商汤都会未等出兵先来一个“汤誓”。在汉人盘根错节的土地上,自然要找一个得人心的汉人靠山。当时汉朝覆亡未久,很多汉民都在怀念大汉时的光荣岁月,大汉的开国之君刘邦还是很有号召力的,只要靠上刘家就有了资本。于是,在大单于的巨大牙帐内,大单于刘渊召集了五部的首领,阐明了天下大势,“昔汉有天下长久,恩结于民。吾,汉氏之甥,约为兄弟,兄亡弟绍,不亦可乎!”
  管你是谁的外甥,早已经迫不及待的五部贵族只要能结束寄人篱下的生活,成为这块肥沃土地的主人,恢复“天之骄子”的光荣岁月,自然是踊跃拥护。
  所有的人都拜伏于地曰:善!
  得到了万民拥戴的刘渊,立刻发出建国的诏令,建国号曰汉,改元曰元熙,称汉王。
  刘渊竖起了反晋的大旗,西晋的封疆大吏们绝不会无动于衷。尽管兵力已经捉襟见肘,西晋皇室,并州刺史司马腾硬是拼凑了一支军队讨伐刘渊,双方在大凌激战。内战内行,外战外行的西晋军队不堪一击,在匈奴人的弯刀下迅速溃败,几乎全军尽墨。得到败兵带回的消息,缺兵少将,吓破了胆的司马腾连滚带爬的逃出了并州。挟得胜之师的刘渊大军势如破竹,接连占据了太原、屯留等战略要地。对西晋王朝失望透顶的四方英雄人物纷纷归附,匈奴人的汉国势力急剧膨胀。
  就像一个铜板有它的两面,英雄的踊跃归附也未必是一件好事。石勒也是这时归附的,素有大志的石勒在刘渊的庇护下茁壮成长,实力与日俱增,最终灭掉了刘渊的子孙,后来在中原建立起强大国家。
  实力强大的刘渊已经不满足当一个王爷了,他的目标是继承大汉朝廷的所有疆域和资产。于是,在西晋永嘉二年,也就是公元308年,刘渊即皇帝位,国号依然为汉,定都平阳。
  滴血的弯刀
  后赵建于公元319年,都襄国(今河北邢台),开国皇帝是石勒,故史书上亦称石赵。羯人其族源有数说,一说可能是来自古代中亚塔什干地方的石国,大约是现在的高加索地区,“其先匈奴别部,分散居于上党乡羯室,因号羯胡”。或曰羯人来自西域。随着匈奴对中原的入侵,羯人也逐渐移居中原。进入中原的羯胡依然保留着部落组织,有大、小酋帅统领部众,但习俗已有所改变,随汉俗,以石为姓。羯人具有白人的明显特征,高鼻深目、多须,崇拜“胡天”(祆教),也就是金庸小说里的拜火教。
  据史书记载,石勒,上党羯人,其祖为部落小帅,典型的高干子弟,从少年时期就显现出来卓越的领导才能,精通骑射,马上的功夫了得。后因为饥荒,其部落星流云散,最终沦为汉族地主的佃户。在务农期间,一不小心被学会了做生意的西晋朝廷的官军绑了肉票,卖到山东为奴,后来开明的主人惊讶于他的才能而将其释放。得到了自由的石勒整日为生计发愁,为了在乱世中生存,被迫啸聚山林,聚众抢劫,其匪队报号“十八骑”。时值天下大乱,西晋朝廷尽失威权,六夷入寇中原,“北地苍凉,衣冠南迁,胡狄遍地,汉家子弟几欲被数屠殆尽。”在那个没有法纪,人多就是大哥的草根称雄年代,十八位好汉是一个太小的团体,按什么标准也不够人多势众,打群架确实显得少了些。于是心计比年龄多的石勒趁乱收纳流民,积聚队伍,扩大势力范围。
  当时,匈奴人刘渊建立的汉国的势力逐渐壮大,匈奴人的铁骑有如旋风般打击着西晋朝廷的部队。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实力较弱又没有靠山的石勒和西晋政府军的作战并没有占到太大便宜,数次被晋军击败,无奈之下,只得率所部残存的二千余人投奔刘渊。
  又来了一个会打架的帮手,求贤若渴的汉王表现了极大的热情。经过一番交谈,慧眼识人的刘渊立刻断定石勒是干大事的人,马上任命其为督山东征讨诸军事之职,统帅军队向东发展。有了友军配合的石勒如鱼得水,迅速的壮大了自己,先后攻占魏郡、赵郡、巨鹿、常山等名城。有了地盘就不愁没有人,缺衣少食的当地居民旋风般参加石勒的军队,不久,石勒的军队就达到十余万人。
  因为石勒的军队迅速壮大,刘渊晋封石勒为安东大将军,后被刘渊的继承人,已经改国号为赵国的皇帝刘曜封为大将军,晋爵为赵王。
  在常山之战中,石勒最大的收获就是得到了汉人谋士张斌。“张斌好读书,阔达有大志,常自比张子房。”确实如此,张斌不是个目空一切的酸腐文人,而是一个有着深远战略眼光的未卜先知的人物,一生中演绎了无数的智慧,犹如汉初之留侯。
  留侯就是张良,字子房,汉初开国功臣。一生中奇计百出,算无遗策,楚霸王的军队,一半都毁在了他的手里。高祖刘邦称其曰:“运筹于帷幄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
  在石勒的实力还不很强大的时候,很多读书人视之为流寇,避之唯恐不及。在家待价而沽的汉人张斌无意中见到他,立刻为他所吸引,马上回家收拾行李,对依依惜别的亲人说,“吾历观诸将,无如此胡将军者,可与共成大业。”认定了石勒是济世英主的张斌,义无反顾的提了一口宝剑进入了石勒的军营,大声呼喊请求见军中主将。
  石勒虽然收留了张斌,但也未把他当盘菜,未给予太大的重视,只是把它当作一般的谋士对待,青菜萝卜管够,肉是没有的。但是张斌不甘寂寞,在石勒和晋军连续不断的战斗中,常常一鸣惊人,提出不同于常人的见解,令人困惑的是,张斌的推断象钟摆一样准确,就像他见到了敌人的作战计划一样。石勒惊讶于张斌预言家一样的准确,于是肃然起敬,命人拿走他屁股下的冷板凳,换了一把太师椅,很恭敬的任命其为军功曹,事事听从他的意见。
  所以,有才能的人就像口袋里的锥子,早晚都能出头的。
  石勒和张斌是猩猩相惜,开始了两人至死都保持的友谊。石勒只有张斌,尤高祖之有子房。梦想要在天空飞翔的石勒,终于有了一双翅膀。
  因为张斌的脱颖而出,没有文化的石勒极为重视读书人的作用,在冀州集衣冠之士为君子营,召集了大量的汉族知识分子,用张斌为谋主。
  所谓的君子营就相当我们于现在常说的智囊团,这个智囊团的领导就是张斌。
  张斌和他的智囊团为后赵的建立立下了汗马功劳。
  因为曾经被官府贩卖为奴,石勒对官府和世族极端仇恨,几近疯狂的地步。在对晋朝作战中,凡俘获二千石以上的晋朝官僚和贵族,几乎全部杀死。公元311年,他率兵包围了从洛阳逃出来的西晋王公、贵族、大臣和几乎没有战斗力的军队。指挥骑兵围射屠杀,不接受任何人投降,十几万人无分男女老幼无一幸免。黄河故道上血流成河,伏尸枕藉,见者无不流涕。
  石勒在战争中学习战争,是一个无师自通天生的军事家,对冷兵器时代的战争有着无与伦比的理解,战术运用暗合兵法。在五胡乱华的大舞台上,可谓风云际会,智勇兼备,战无不胜、攻无不取,军锋所指,望风披靡。可能是鲜见汉高祖刘邦那样的对手,“世无英雄,遂使竖子成名”。因此打遍天下无敌手,实力的发展极为迅速,队伍迅速扩大,先后击败了西晋政权的残余势力,攻取了西晋政权的都城洛阳,随后,挟得胜之师和刘渊的继承者建立的赵国决战,消灭了史称前赵的赵国。
  石勒建立的羯族政权割据大半个中国,“南逾淮海,东濒于海,西至河西,北尽燕代”尽归于赵。
  这是一份庞大的家业,是当时北方唯一可以和江南的东晋相抗衡的大国,与东晋政权以淮水为界,互有攻伐。
  石勒并不是一勇之夫,虽然目不识丁,却天生异禀,政治智商也极为高明,对自己和自己的敌人有着独到的认识。公元332年,石勒设宴款待高丽使臣,自云:“人应该有自知之明,如果我遇到刘邦,我会向他俯首称臣的,如果遇到汉光武帝刘秀这样的人,我倒可以一争天下。大丈夫做事要光明磊落,怎么能像曹操、司马懿那样,欺负孤儿寡母篡夺人家的天下呢?”
  石勒说的这四个人,都是曾经改变中国历唿治上极有见地。但是,他毕竟是一个没有任何文明基础的未开化民族的领袖,边远山区的小学还没毕业,就来到中原这所名牌大学当校长,绝对的力不从心。石勒虽然也明白马上得到的江山,是不能在马上治理的道理,也因此采取了一些汉化政策,在襄国设立太学,,“劝课农桑。”中原经济有所恢复。但却没有后世太宗皇帝“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政治远见。对其统治区的人民采取的是胡、汉分治的政策,称羯人为国人,禁止使用“胡”字,以羯人为统治骨干。称汉人为汉人,亦称为赵人,社会地位低下,只有极少部分的汉族精英才有较高的社会地位,就是这部分的汉族精英也经常受到地位低下羯人的欺负。对羯人欺压异族,听之任之,只要不搞出太轰动的效果来,石勒经常是不睁开眼睛的,也是,哪有母牛不护犊子的。严重的民族对立终于演化成了大问题,为日后的胡汉之争埋下了祸根。石勒是马背上的英雄,决胜于千里之外,但帷幄之中却出了问题,不能慧眼识人,重用石虎和让石虎收冉闵为养孙就是他一生的最大败笔,培养了王朝的掘墓人,代价是巨大的,最后国破族灭。
  石勒奇人奇事,做了一件先人不曾作过的事,这就是全面禁酒。因国家刚刚建立,物资缺乏,因此采取严厉措施禁止酿酒,就是在祭祀宗庙的郊礼中,也只是用水酒,法律实行了数年,再也没有人酿酒,节约了大量的粮食,社会上的奢靡之风有所收敛。石勒,就连他的出生和死亡也与众不同。晋书云:“勒生时赤光满室,白气自天属于中庭,见者咸异之”。“勒死之年,天静无风,而塔上一铃独鸣,澄谓众曰:铃音云,国有大丧,不出今年矣。即而勒果死。”
  石勒活着的时候轰轰烈烈,死的时候却很冷清。可能是身为盗墓贼的石虎为防止同行下黑手,玩了个障眼法。在邺城周围弄了几个假坟,四门大开同时入葬,真的埋在哪里谁也不知道。弄得我们的考古学家们到现在也找不着石勒的墓在哪里。这真是一件伤脑筋的事。
  难道石勒是天上的星宿,上应天数?
  如果说石勒是应时而生的英雄豪杰,他的子孙后人就是吃喝嫖赌的八旗子弟,杀人越货无恶不作的江洋大盗。本已经有了一些新气象的大好的江山在短短的十几年就给败掉了!比起现在某些大款的浪荡儿女败家的速度不遑多让。
  创业艰难百战多,英雄豪气干云天的石勒要是生而有知,岂不活活气死。
  石氏宗室历六帝,石勒之后依次是石弘、石虎、石世、石遵、石鉴。累世据国凡三十年。只有石勒、石虎握有威权,其余四帝极为短命都被刃而死。
  据好事者统计,中国古代帝王的横死率很高,大约为13%。这个数字比起石氏宗室简直不堪一提。
  石勒军事有余,治世不足,他的子孙更是大大的不如,甚至连打仗这种家藏的本事也要仰仗他人。赵国的继任者石虎的儿子石尊争夺皇位时,为了收买掌握汉军的冉闵为其出力,许愿说:“努力,事成,以尔为太子”。激励得冉闵同志血脉贲张不惧矢石奋勇向前。伟大的革命事业成功了,皇帝的龙袍也披上了,许出的诺言就全当放屁,还是立自己亲生儿子石衍为太子心里才觉得舒坦。满腔热忱却被当成猴子耍了一次的冉闵同志被弄得灰头土脸丢尽了面子,当然咽不下这口气去,心里问候石家祖宗几万遍,生出了无边的杀气也是顺理成章的。但是,冉闵同志并非山野匹夫,久历战阵而不死,智商绝对很高。知道人心向背是事业成败的关键。因此,“悄悄的进村,打枪的不要”。一切都暗中布置,不露丝毫痕迹:“即为都督,总内外兵权,乃抚循殿中将士,皆奏为殿中员外将军,爵关外侯。”并挑选宫中美貌的宫女赏赐为妻,大肆用石家的官爵和美女收买冉家的人心,并且很成功。这些被提拔上来的殿中员外将军大都对恩同再造的大将军冉闵忠心耿耿,对朝廷三心二意,关键时刻,就是不明目张胆的助两记老拳,也会作壁上观,不会在背后揣上一脚。因此,赵国宫廷的悲剧终于在冉闵同志的充满报复快感的谈笑风生中上演,最后的补救机会在岁月的风霜中无情的失去了。
  上苍已舍弃了石氏子孙。
  石虎是石勒的侄子,石家的江山,从根源来说是毁在这小子手里,做的孽太多,在死后得到了报应。史书称其“性残忍,好驰猎,游荡无度。”既是石勒的得力助手,也是石勒的得力打手,朝廷内外诸事一肩挑,甚得石勒宠信。因其战功很多,攻城掠地,杀人如麻,石勒封其为中山王,行丞相事。但石勒没想到的是,石虎的野心比他的战功还大。野心勃勃的石虎很会收买人心,每次攻城掠地,都纵兵大掠,对战功不吝赏赐,得到了实惠的军队将帅自然对其死心塌地,拥有了对军队的控制权就有了威胁政权的实力。石勒一死,石虎立刻“满园春色关不住,一只红杏出墙来”,通过阴谋手段夺取了石勒子孙的江山。让石勒死不瞑目的是,这小子的手忒黑,杀敌屠城不含糊,杀自己的兄弟也是大刀阔斧,既要江山也要人命,在三个月内,斩杀了石弘、石宏、石恢等石勒诸子,把他的子孙斩尽杀绝,连个烧纸上香的也不剩,“不足复留种矣”。一点同宗的情面也不留。
  石虎掌握赵国的军政大权后,据摄赵天王,随后又改称大赵天王,一步一步试探着往前走,不久就给自己弄了个更好听的名字,称赵国皇帝。
  或许是为了摆脱石勒的阴影,也许是夺了人家的江山心中有愧,住着人家的宫殿心里不踏实。大赵天王石虎倾全国之力建造邺城的宫殿,在付出数万的生命后,于公元335年迁都邺城。
  住进了金碧辉煌的新宫殿,又当上了赵国皇帝的石虎荒淫残暴,把后赵开国皇帝石勒还有的温情统统地抛到九霄云外。老子在道德经里说“我有三宝,持而保之,一曰慈,二曰俭,三曰不敢为天下先”。这家伙恰恰反其道而行之,即残忍、又贪婪,而且敢为天下不敢为者。这就是为什么老子能流芳百世,而这小子遗臭万年的根本原因了。石虎对于生命的漠视令人瞠目,终其一生都在残酷地屠杀汉民,杀人成了他生命的一部分,“降城陷垒,不复断别善恶,坑斩士女,鲜有遗类。”汉族遗民真正的掉进了十八层地狱之中,而且被盖上了沉重的盖子,这个沉重的盖子下面的恶魔就是石虎。
  让我们来看一看石虎的所作所为:在还是作为石勒打手的年代,石虎攻陷青州,活埋了已经屈服的青州守军三万人。亦犹未尽,下令屠城。石勒任命的青州刺史刘征抗议说:“皇帝派我做刺史是治理百姓的,你把百姓都杀光,我这刺史怎么当?我只能回去向皇帝复命。”这样,在未来父母官的坚持下,一州之中有七百人得以活命。
  一个州的行政长官只管理区区七百吓得半疯的属民,这是石虎创造的另一个吉尼斯纪录。刘征这个刺史当得也忒有点憋气,比他低了七八级的一个小小的亭长也比他管的人多。
  石虎当了皇帝后,再也没有人能约束他,残暴的本性愈演愈烈,几乎到了变态的边缘。为了进攻东晋在各州郡征兵,应征的人要自备军粮和装备:每人要准备十五斛米,十匹绢,五人出一辆车,两头牛。限时办齐,逾期斩首。他妈的,当时是战乱时期,人民久不事生产,有只下蛋鸡就算富农了。有牛的人家是大地主,一个村子也未必有一个。让五个人出两头牛,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这不是往死里逼吗!百姓倾家荡产,十室九空,卖儿卖女者不可胜数,走投无路在大路两旁上吊自杀的相望不绝。
  想来,那时的空气里都弥漫着血腥味,胆子太小的人会给活活吓死。
  为了攻打南方的东晋政权而组建骑兵部队,征集战马成了第一要务。石虎给各处郡县长官下达了命令:“悉括取民马,有私匿者腰斩,收百姓马四万余以入于公”。公然夺取百姓资财,一文钱也不给,简直就是抢劫。石虎的行径比比强盗更为恶劣,强盗只是抢他看到的,石虎是没有看到的也要,不主动交出来就动腰斩的刑罚。竟有这样的政府!对自己的人民如此的残忍和不讲道理,真是让人不寒而栗。
  在那个年代里生活,如同生活在虎狼肆虐的世界,生命每天都要处于不可预知的危险之中,实实在在的朝不保夕,恐惧和绝望充斥着生命的每一天,就是天天中六合彩也不会觉得幸福。对比现在的生活,不太知道满足的我突然感到很幸福,感谢生活在这个闪耀着人性光辉的年代。这种幸福从涌泉穴一直升到心口,热乎乎的,舒服极了。
  在人民缺衣少食的悲惨境遇中,赵国皇帝石虎继续惘顾民力,役使人民四十多万为其在邺城继续大建宫室,筑楼台高阁。
  有了亭台楼阁,还要有人才比较有生气,而且要多多益善。于是乎,石虎皇帝大量掠取民间妇女,日夜荒淫,后宫妇女竟有十万余人。只要是够漂亮,管她结婚与否都掠进宫里,“郡县务求美色,多强夺人妻,杀其夫及夫自杀者三千余人”。故有“夺人妻女,十万盈宫”之说。
  这么多的女人,如果排成长队,一米等距站立,会从北京一直排到天津。这么多大大小小的老婆,没把这王八蛋累死,真是异数。在我有限的历史知识中,这小子的这个纪录至今无人能破,不管是以前的中国还是封建时期的奥斯曼土耳其帝国。
  这个纪录是永远的吉尼斯,后人不会再有机会了。
  这个数字如果让那些整天谴责一夫多妻制的温文尔雅的西方人看见,准会惊得舌头都收不回去。记得以前看过的丹泽尔.华盛顿主演的美国的大片《愤怒复仇》,那个叫Pita的小女孩问她的保镖,妃子是什么?Creasy回答说,应该就是妻子吧。Pita一伸舌头,中国的皇帝竟有一千个太太!这个天真的小女孩如果要听说中国的皇帝竟然有十万个太太,一定会对人生产生疑问。不过,这种烂事可不能记到我们祖宗的帐上,石虎这家伙绝对是舶来品,说不定是某些高贵人种的如假包换的亲戚。
  石虎很贪财,到了病态的地步,拥有天下所有的美人还不算,还要拥有天下所有的财富。百姓的财富已掠尽,世上再也没有什么可抢的了,那就向地下要珍宝,明目张胆的盗取前代帝王的坟墓。反正那是汉族人的祖宗,不是羯族人的祖宗,羯人的祖宗以前都很穷来着,也实在没有什么了不起的陪葬。因此石虎盗起墓来心安理得,大张旗鼓,开创了帝王盗墓的先河:“赵王虎据十州之地,聚敛金箔,及外国所献珍异,府库财物,不可胜纪,犹自以为不足,悉发前代陵墓,取其珍宝”。
  这种见不得人的勾当,以后的金国皇帝又干了一次,只不过规模要小得多。女真人的皇帝大约是出于政治目的,要断掉赵家子孙的龙脉,掘了他的政治对手宋朝皇帝的祖坟。
  身为皇帝竟然干起了盗墓贼的勾当,多么有杀伤力的花边新闻。搞得我把这事写出来都不好意思,明火执杖的挖人祖坟?这哪是礼仪之邦应该出的事。我们万代敬仰的精神领袖孔老夫子如果有知,一定会气得从坟墓里蹦出来。
  蹦出来也不会起什么作用,强盗是听不懂道理的,道理只是给懂道理的人听的。可是即已懂得道理,那又何必去听?所以,有时候,道理是个很没用的东西。
  所以,要想让强盗懂得道理,你就不要讲道理,你手里一定要有一把刀,那把刀一定要很锋利。而且,你一定要让强盗相信你玩刀的功夫很好,你会毫不犹豫的使用这把刀并能够把这把刀插到他的肚子上。当强盗相信这把刀不太友善时,这个时候你再和强盗讲道理,大约这时的强盗就会相信你讲的道理是天下最好的道理,他的表现会比天下最好的学生都乖。
  石虎是不懂得道理的,没有人拿着刀子跟他讲道理,因为他的刀比别人的刀更锋利。石虎不懂得道理但懂得打猎,并且很讲排场,规模之大又创造了另一个吉尼斯纪录:石虎将邯郸(一说临漳)以南地区的数万平方公里的土地划为狩猎围场,为了保证野兽的数量,规定汉人不得向野兽投一石子,就是受到了攻击也不行,否则就是“犯兽,”将处以死罪。汉人这是处在一个尴尬的境地,不反抗就会被吃掉,反抗就会被杀死,唯一能做的就是选择一个比较喜欢的死法,因此,被杀和被野兽吃掉的附近居民不计其数。石虎比现在的动物保护组织下手要早,措施也更为得力。如果石虎再活得长远些,中原或许成为豺狼的世界。
  石虎因年高体衰,身体太胖,已经坐不到马鞍上,但是打猎的兴趣依然不减,于是,“乃造猎车千乘,刻期校猎。”“宣所设,辄列人为长围,四面各百里,驱禽兽,至暮皆集其所”,“士卒饥冻死者万有余人,所过三州十五郡,资储皆无孓遗。”这小子喜欢一切纨绔子弟喜欢做的事,只不过响动着时大了些,损失也惨重了些。就是以后扬言要把中国变成蒙古人的牧场的元帝国也没有在中原搞出如此奢侈的狩猎场所。
  平心而论,对于喜欢玩乐的石虎皇帝,那时的娱乐是少了点,如果这家伙生在现代,生活如此丰富多彩,估计这小子是抽大烟、吸白面样样精通,跳舞、轮盘赌统统在行,只要是自己舒服的样样都会。最后不叫警察崩了也得横死街头。不知他喜不喜欢钓鱼?最好是夏威夷的一只蝴蝶震动翅膀,在远东的海面上形成一阵热带风暴,把这家伙连滚带爬的吹到东瀛列岛去!
  石虎还有很多“光荣事迹,”极为变态和血腥,没有一件让人舒服,估计写出来你也未必信,还得说我是个造谣大王。所以,要是有兴趣,自己翻书去,《资治通鉴》、《二十四史》和好几个版的《中国通史》都写得很明白。
  石虎的儿子们也在乃父的怂恿下胡作非为。所作所为令人发指,极为变态。
  石氏父子的严刑峻法,随意而为,把国家搞得乌烟瘴气。中原地区可谓兵连祸结,在他统治下的中原就是一个鬼域世界,汉民族遭到了惨重的杀戮,中原汉家子弟大约从两千万人锐减为四百万人。剩下的也人人自危,不知今天脱下的鞋明天能不能再穿上,不在枕头下放一把刀这觉就睡不踏实。这其中包含“八王之乱”之祸,竟然让一个弱智当皇帝的西晋朝廷具有无法推卸的责任,但异族的血腥屠杀占了其中太半却是不争的事实。
  天灾人祸,中原的百姓生不如死,“时,众役烦兴,军旅不息,加以久旱谷贵,金一斤直粟二斗,百姓嗷然,无生赖矣”。想来,地主家都没有余粮了。普通的百姓更是挣扎在死亡线上,不是饿死,就的累死。累不死,饿不死的也可能被杀死,反正是不得好死。
  老子曾说“今玉满堂,莫之能守;富贵而骄,自遗其咎”。要想长保富贵就必须使人民安居乐业,不要瞎折腾,“是以圣人无为故无败。”万事无忧的石虎皇帝不知自省,不知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的道理,不知大难其将至,自以为江山是铁打的,人民都是待宰的羔羊,红烧清炖都是惬意得很。
  这个该千刀万剐的东西,有一天看到他的儿子也和他一样的铺张排场,场面极大,感到很自豪,在群臣面前夸耀说:“我家父子如此,自非天崩地陷,当复何愁!但抱子弄孙,日为乐耳”。石虎的肺腑之言也不知道是哪个大臣给偷偷记了下来,留传至今,让我们今天知道了这个超级机密。原来,这个大名鼎鼎的石皇帝是个没心没肺的大笨蛋。
  庆父不死,鲁难未已。再让他乐下去,人民岂不死绝了?
  因此有人造反。
  而且,弄出的动静不小!
  起点中文网 www.qidian.com 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

复仇之战
更新时间2009-1-11 13:55:05  字数:8810

 公元349年,因石虎的残酷统治,后赵全国多次爆发起义,最著名的是梁犊起义。梁犊出身显贵,曾是东宫太子卫队的高级军官。因太子石宣派人暗杀了自己的亲弟弟,而这个被杀的小儿子是石虎极为宠爱的。痛彻心肺的石虎残酷肢解了犯了罪的太子,杀绝了太子的全家,包括自己的亲孙子。和太子有关的都受到了株连,前后残杀三百多人。太子的卫队十余万人被流放边远地区,梁犊也受到了牵连,被发配到凉州戍边。一路上受足了窝囊气的梁犊动员了同时被流放的东宫卫队一万多将士,说出了要打回家乡洛阳的主张,所有的将士都誓死相从,于是,梁犊自称“晋征东大将军”,进行了武装起义,打响了反抗石虎统治的第一枪。梁犊是个很有头脑的打架能手,所属部队又是训练有素的东宫卫队,加上满腹怨气报仇心切,动起手来自然舍生忘死,打得石虎的地方军队没有招架之力,望风而逃,“攻战若神,所向崩溃”。“长驱而东,比至长安,众已十万”。在长安城下击败了宗室石苞的军队,又迅速“东出潼关,进趣洛阳”,在途中两次击败大司马李农的十万大军。终于,在洛阳城下,家乡近在咫尺,已经闻到河南炒面的扑鼻香气,“晋征东大将军”梁犊的好运气到头了。他碰到了另一个打架能手,最终成就了冠军大将军姚弋仲的大功,在燕王石斌的协助下,战力强悍的姚弋仲只用了很少的军队就“斩犊首而还,讨其余党,尽灭之。”危机暂时过去,但后赵的统治基础经过一连串的打击已经人心离散风雨飘摇。在反抗的声浪里,“当复何愁”的石虎再也乐不起来了,大约是脑子吓出了毛病,最后忧病而死。
  石虎死后,报应来了。在不久后入主中原的,已从燕国大王晋升为大燕皇帝的慕容儁,“命发其墓,剖棺出尸,”并让燕国的御史中尉阳约公布了其生前的种种恶行,“鞭之,弃于漳水”。这真是印证了佛家的“循环果报”。一贯挖人坟墓的盗墓皇帝终于被另一个皇帝掘了坟,弄得尸骨无存,成了孤魂野鬼。
  石虎的儿子们也都是“杰出人士”,狠毒心肠不亚于乃父。石虎的另一个太子石邃任意出入官民家,是一个明目张胆的采花大盗。把看中的美女奸淫后杀死,和牛羊肉煮而食之。自己吃不算,“亦赐左右,欲以识其味也,”让别人分辨煮熟的羊肉和人肉有什么区别,吃人肉竟吃出学问来!亦是天下奇闻!作恶多端的萨达姆的儿子和他相比绝对是温良恭俭让的优秀青年。石虎的其它儿子也是杀人越货坏事干尽,一举一动全无皇家礼仪。而且各个自命不凡,走的是西晋八王同一条路,都觉得自己是如假包换的真命天子,皇帝的宝座舍我其谁。于是,石虎一死,山中没了老虎,个个成了大王。谁也不让谁,互相残杀,下手那个叫“狠”,一出手就是“夺命断魂刀”,眼睛都不眨一下。据史书记载,石虎幼子石世即位三十三天,就被他的哥哥石尊杀死。石尊在位一百八十三天,又被弟弟石鉴杀死。石鉴的皇帝瘾过的也不长,在位一百零三天。
  “兄弟阋墙而外患至矣”。赵国这座本不坚固的大厦出现了裂痕,这就为冉闵同志的推倒重来创造了必然条件。
  等待多时的冉闵同志粉墨登场了,一上台就唱道:“我站在城头观风景”。
  中国历史上充满汉人血性的时刻来临了!
  冉闵字永曾,小字棘奴,魏郡内黄人。其父石瞻,本性冉,名良。和那个年代所有的人一样,为衣食所迫加入中原汉民流民“乞活军”,为陈午帐下的少年兵,兵败受伤为石勒所虏。视天下英雄如草芥的石勒偏偏看上了冉瞻,治好了他的外伤,并命石虎将其收为义子。石勒莫名其妙的恻隐之心换来的是无边的伤痛,顺便也为其子孙挖好了坟墓。以后出生的冉闵顺理成章的成为了石虎养孙,改名为石闵。史书称其:“幼而果瑞,及长,身长八尺,善谋略,勇力绝人”。冉闵不负石勒之厚望,统帅大军为石家父子东征西讨立下汗马功劳。也因此确立了自己在军队中的领袖地位,“威声弥震,胡夏宿将莫不惮之”,令出莫敢不从。在宫廷斗争中,冉闵以敏锐的政治嗅觉在斗争中占尽了先机。轻财好义,广结人心,“悉散仓库以结私恩”。冉闵大哥的部下是一群懂得拿人钱财与人消灾的北方粗旷农民,从来不缺乏革命的热情,这是一支在危急中可以仰仗的力量。
  冉闵的杀胡令不是主动行为,是被迫而为,石氏对其有养育之恩,双方反目成仇有其深刻的历史原因,是历史的必然。乞活军的首领陈午临死时,曾嘱咐诸将“莫事胡也”。那时人的寿命短,成熟也早,冉瞻被俘时已十二岁,身边战友大量死于胡人之手,内心必留有记忆,自然会影响到其子。
  羯胡贵族和汉民族的矛盾已经是无法调和的了,只有死亡才是最后的结局。政治斗争的残酷不允许左右摇摆,只能在胡汉中选择。“国仇大于私恩。”冉闵无法选择,也不能选择,不管是出于个人野心,还是自保,抑或是复家国之仇,他是汉人,必须得这么做,没得选择,上天没有为他准备第二条路。
  因为他对羯胡的宣战,很多人由此说他是挽狂澜于既倒的民族英雄,曾经拯救了中华民族,是普天之下汉人的大救星,简直把他夸成了一朵四季不败的鲜花。可能是我才疏学浅,我从纷繁的史书的字里行间怎么也看不出这朵花香在哪里。其时,若论英雄人物,和他生活在同年代的就有祖逖、谢安等人,它们都是汉民族的中流砥柱,有他们在,胡人想彻底的消灭汉人简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再说,不管哪支胡人当国,尽管采取了民族压迫政策,尽管这个政策十分的残忍和不人道,也都没有采取和那个纯种的雅立安人一样的种族灭绝政策。中原汉民的大量死亡,西晋的“八王之乱”是始作俑者,西晋诸王之间的混战持续了十六年,数十万人丧失了生命,洛阳等城市的米价到了一石万钱,大批的人饿死,并导致了大规模的流亡浪潮。外族政权并不是唯一的凶手,把罪责完全算到他们头上是不公允的,不是一个成熟大国国民应有的心态。退一步说,没有具有先进文化的汉族地主阶级的帮助,落后的游牧民族是无法有效地治理国家的,后世的元朝和清王朝就是例子。他更不是岳飞、文天祥之类的人物,志存高远,以民族安危为己任。冉闵同志是特定历史现实中的英雄,没有远大的理想,只是想打败他的敌人,使自己和自己的汉族同胞能够体面的活下去,不客气的说,冉闵同志是有着极大的野心的,他就是想当皇帝。放着三宫六院和无尽的财富,不想坐那把天下只有一把的椅子的才叫有病,君不见,现在社会的某些人,为了一个小小的职位上窜下跳大打出手,相比之下冉闵的行为是正当的。正因为如此,我们才有幸透过历史的迷雾,看到一个真实的、没有任何掩饰的、充满血性的北方汉子的率真形象。
  冉闵的战争才刚刚开始,战斗正未有穷期。
  公元350年,春。冉闵同志在一起创业的铁哥儿们的拥戴下,在邺城登上了皇位,改元永兴,建都邺城。或许是历史上曹丕曾在邺城建立了魏国,因此冉闵把自己的国号定为大魏。
  复仇之战
  公元350年三月,也就是在冉闵同志变成了大魏皇帝以后的两个月后,不甘失败的后赵贵族在襄国拥立新兴王石袛即皇帝位,国号仍为赵。
  石袛可谓是真正的天潢贵胄,是赵国皇帝石虎的儿子。冉闵颁布杀胡令时,他恰好留守襄国而拣了一条命。少数逃到襄国的赵国旧贵族急需找到一个新主人,然后在这个主人的领导下重温昔日美好的时光。贵族会议没有悬念的确立石袛当皇帝,赵国的残余贵族终于干对了一件事。是的,现在没有人比他更有号召力,这是后赵贵族的最后一张牌,如果运用得当,就像挑到了一只绩优股一样,会为他们带来巨大收益。但可别赶上“大小非”,再加上那个和中国足协差不多一样水平,逮着个兔子就当牛吹的证监会,那就什么都不优了。
  我就是弄了几只绩优股,很快就把自己变成了穷人,一气之下开始写书泄愤的。
  天气逐渐热起来,刚刚走马上任的赵国皇帝马上进入了角色,传檄天下,共同讨伐冉闵这个乱臣贼子。新任的赵国皇帝人缘不错,“诸六夷据州郡拥兵者皆应之”,迅速集结起一大批军事武装。后赵声势复振,有了一点回光返照的生气。四月,已经整肃军队的的石袛派后赵汝阴王、相国石琨率十万大军讨伐冉闵。
  老奸巨猾的赵国镇南将军刘国也打点精神自繁阳(今河南内黄西北)起兵和石琨会合。
  六月,两军会于邯郸,没等两军会师的联欢会落幕。不知深浅的冉闵之军乘势而来。指挥此次作战的是魏国卫将军王泰,王泰出身羌族,是魏国皇帝信任的将领,指挥的是京城的卫戍部队,尽管人数少于对手,但属于精锐部队,战斗力极为强悍。王泰是技术型干部,作战按部就班极有专业水准。王泰将军对敌我双方的态势了然于胸,利用了敌人的骄傲自大,疏于防备心态,采取了隐蔽接敌,突然进攻的专业打法,也就是孙子兵法中的“攻其无备,出其不意,”的作战原则,动作具有突然性,打得后赵军队措手不及。摆脱了受压迫地位的魏国士兵士气高涨,战斗意识极强,一鼓作气,奋勇攻击,轻描淡写的打败了石琨的军队。据史书记载:“大破之,斩首万余。”
  赵国皇帝石袛的本已不多的资产迅速缩水,绩优股变成了垃圾股。
  做壁上观的镇南将军刘国是识时物的英雄,知道鸡蛋怎么也碰不过石头,还不如把这颗鸡蛋拿回去孵小鸡,乱世之中保存实力最重要。看到气势汹汹剑拔弩张的魏军奔袭而来,毫不犹豫的脚底抹油,而且抹得很厚,率领自己的部队一溜烟的退回老巢繁阳驻守,逃跑之迅速让冉闵的部队追都追不上。回到驻地后立刻深沟高垒,加强防御,以期自保。
  魏国皇帝冉闵的革命形势一片大好,可不甘心失败的“反动派”也没有闲着,躲在阴暗的角落里磨刀霍霍。不久,冉闵的冤家对头蒲洪自枋头出兵,威胁魏国的都城。赵国的封疆大吏张贺度、段勤与刘国、靳豚会于昌城(今山东淄博东南),准备以昌城为跳板进攻邺城,进而扼杀冉闵同志的新生革命政权。
  冉闵是识实务的俊杰,天下大势尽在掌握之中,当然不会坐以待毙,迅速做好了应战的准备。派遣尚书左仆射刘群为行台都督,率步骑十二万进驻黄城。随后,喜欢亲历亲为的魏国皇帝亲自统帅精锐部队八万人进发。在苍亭(今山东莘县南)和张贺度等人遭遇,双方展开血腥大战。被石虎从普通士兵中提拔出来的,总觉得欠石家人情的张贺度拼命向前,身先士卒,不惧矢石,虽死伤惨重也决不后退,战斗之激烈,让参加过战斗劫后余生的士兵夜夜都做起了恶梦。让人悲哀的是,冉闵同志的部下是“蹈白刃而足不旋踵”的亡命匹夫,悍不畏死,而且人数众多。终于,同样有着拼命精神的且人数占有绝对优势的亡命徒取得了胜利,在太阳快要落山的那一刻彻底打败了张贺度骄傲的大军。大魏皇帝的军队斩获首近二万八千级,追斩段勤、靳豚于阴安乡,“尽俘其众,振旅而归。”被敌军裹胁的汉族民众纷纷参加冉闵的革命军队,魏国军队迅速扩大,“戎卒三十余万,旌旗钟鼓绵亘百余里,虽石氏之盛无过之”。
  志得意满的大魏帝国的皇帝率领庞大的帝国军队来到苍亭,接受了汉族遗民发自内心的欢呼,并与民同乐,“行饮至之礼,清定九流,准才授任,儒学后门多蒙显进,于时暡然,方之为魏晋之初”。
  所谓的清定九流就是九品中正制,亦称九品官人法,由每个郡的中正负责察访选择本郡的士族子弟,按人才优劣评列为九等,作为吏部选择官吏的依据。九品中正制是巩固士族力量的工具。
  世族的地位重新得到了确认,汉族儒学世家的青年才俊都得到了晋升,广大的汉族民众又找到了当家作主的感觉,新生的大魏帝国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色。
  面对强大的魏国军队,无敢缨其锋的赵国的旧贵族们纷纷采取了鸵鸟政策,收拢部队,坚壁清野。谁也不去招惹冉闵这只有着众多打手的吓人的老虎,像吓破了胆的兔子一样躲在老巢里谁也不露面。
  魏国的形势一片大好,冉闵同志的军事实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峰。与之相配套的是,冉闵同志的雄心壮志也同样达到了空前的高度。
  这时,出现了一点小问题,和冉闵同志共同创业的革命同志大司马李农驻扎在帝国的南方,为他防守着帝国的边境线。不知因为什么原因激起了魏国皇帝的愤怒,因此被冉闵同志找个理由杀掉了,甚至灭族。其原因在我有限的史料里根本找不到。不太可靠的史料称其是功高震主,这是一个合乎情理的解释,如此重要的政治盟友,只有权威受到威胁才会采取极端手段,但缺乏有力证据的支持毕竟只是臆想。不管什么原因,李农的死的的确确引起了公愤。大司马李农出身也不高贵,也是草根出身,曾经是“乞活军”重要的首领,深得民心,现在又手握雄兵,雄霸一方,将士拥戴,拥有广泛的群众基础。其一死,其手下众将深感绝望,立刻树倒猢狲散,纷纷南渡投奔曾经的敌人东晋政权,谁也不向冉闵靠拢。
  一只特别能战斗的军队就此风流云散。
  大魏帝国的军事力量再一次得到了有效地削弱。
  可冉闵不在乎这些,勤劳的双手加上“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的革命热情”,什么困难都可以战胜。何况,冉闵同志是个大财主,家底很厚,财产很多,经得起折腾。
  半年之后,秋高马肥之际,踌躇满志的魏国皇帝冉闵率大军十万向襄国进发,要凭借着强大的军事力量毁灭襄国,彻底的歼灭后赵的残余势力,一劳永逸的解决国内问题。
  可能是厌倦了杀伐,也许是中原“乞活军”的背离,魏国的军队缺少兵员,大魏帝国的皇帝忽然有了菩萨心肠,对曾经的镇压对象胡人也采取了怀柔政策。为了表示给胡人以国民待遇,把一千投降的胡人编进了皇子太原王冉胤的卫队里,以示信任。
  冉闵同志真是昏了头了,把人家搞得国破家亡,还让人家给你看家护院,世界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唉,或许,冉闵学的是汉武帝刘秀夜宿铜马营故事,刘秀睡了一觉,数十万刚刚投降心神不定的铜马将士就死心塌地和他闹革命。可惜,他忘了“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千古不易之古训。选错了安抚的对象,最后把前途无限的革命接班人送入了虎狼之口。痛哉!
  襄国是后赵的旧都,坚城深壕,又得到了迅速而有效的加固。守城者尽为羯胡异族将士,知城破必死,士有必死之心,将无贪生之念,上下同心,拼死抵抗意志极为强烈。因此,虽在冉闵铁骑的打击下死伤枕藉,坚城依然未失。
  石袛犹如困兽,亲冒矢石上城犒军,散尽宫内珠宝以鼓舞士气。趁空子也往城下放一冷箭、砸一板砖。
  魏国军队的进攻十分猛烈,从理论上来说,襄国的陷落在每一天都有可能,关于这一点,赵国的旧贵族们也有着清醒的认识。权衡利弊之后,赵国皇帝石袛终于在有关国家利益的危急关头作出了明智的决定。派大臣张举赴慕容氏燕国求救,有求于人就不能继续充大哥,为了表示恭顺,忍痛去掉了还没过足瘾的皇帝尊号,自称赵王,干净利落的把自己的高级职称降为中级。许诺打败冉闵的反叛部队就将举国称臣并将传国玉玺赠送。同时派将军张春突围去混桥,到右丞相、冠军大将军姚弋仲驻军之处,乞军求援。
  攻城受阻,原以为可以一鼓而下襄国的大魏帝国的大军顿兵于坚城之下,十余万大军围困一座孤城一百多天而未攻克,完全违背了孙子兵法“久则顿兵挫锐,攻城则力屈,久暴师则国用不足。”的战术原则。久历战阵的大魏皇帝冉闵犯了一个低级错误,以为短期内就可以攻下城池,因此军队的两翼连警戒部队都没有派出,更别说预设防御阵地了。这绝对是一个可以导致巨大灾难的低级错误。
  这个错误明显的不合理,有一点军事常识的人很容易就会发现。可现实的残酷往往是,低级的失误经常在关键时刻发生在那些卓越的人的人身上,或许,这就是战争的魅力所在。在二战期间,希特勒下令坦克部队停止对败退到英吉利海峡英法军队的追击,使英国统帅部能够从容的组织了闻名世界的敦刻尔克大撤退,数十万盟军部队得以保全,大英帝国免于沦陷。得到喘息的英国军队以此进行反攻,终于打败了希特勒的第三帝国。有着非凡军事才能的希特勒的这个愚蠢的决定至今无人能解,或许这就是我们经常说的天意?被几乎可以唾手而得的胜利弄昏了脑袋的大魏皇帝也没有看到这个危险,因此补救的机会在攻城的号角中失去了。
  危险已悄然来临,是和死亡结伴而来。
  曾和赵国争战不休,并且乘赵国内乱夺取了蓟城作为首都的燕国并不在乎石袛的生命,在燕国大王眼里,一个行将就木的敌国皇帝的性命未必比自己豢养的一条狗的性命值钱些。但燕国大王慕容儁更为仇恨冉闵的民族杀戮政策,同时也垂涎于传国玉玺和中原的土地。一个强大的魏国并不符合燕国的利益,赵国残余的存在,可以有效地消耗魏国的力量,燕国需要的是这两个敌人无休止的战斗,直到虚弱得爬不起来,一个虚弱的中原才是强大的燕国所需要的。因此,燕国大王暂时放下了和赵国旧贵族的旧恨,决定拯救石袛和他的赵国。在次年三月,在易水河畔冰凌消解,燕山山脉满山的苹果花开的时候,休养了一冬的王国军队苏醒了,燕国大王派出了很能打仗的燕国御难将军悦绾,率领以骑兵为主力的三万燕军救援赵国。
  后赵封疆大吏,刚刚获得加封,以忠诚著称的赵国亲赵王、冠军大将军姚弋仲派儿子新昌公、骠骑将军姚襄,和赵国宗室汝阴王、相国石琨带领各自的军队救援襄国。三支大军合计十余万人,在人数上占有优势。更为可怕的是三支援军抱着必死之心而来,打仗自然拼命。骄傲的魏国皇帝冉闵没有认识到这一点,匆忙决定派出大魏车骑将军胡逵在长芦、将军孙威率领偏师在黄丘抵挡援军,结果没有悬念的被打得大败,所部士卒全部战死,胡逵、孙威仅以身免。
  在革命遭到局部挫折的情况下,因对敌情缺乏判断,拿不定主意的魏国皇帝冉闵召开了紧急的御前军事会议。在会上,冉闵提出了集中全部军队打击援敌的军事主张,征求大家的意见。卫将军王泰坚决不同意皇帝的军事策略并提出了自己的看法,指出“穷寇固迷,希望外援。今强敌云集,欲吾出战,腹背击我。宜固垒勿出,观势而动,以挫其谋。今陛下亲戎,如失万全,大势去矣。请慎无出,臣请率诸将为陛下灭之。”无疑,卫将军王泰提出的建议是极为正确的,是在极端危险的情况下能够找到的最好办法。久历战阵,很有些军事素养的魏国皇帝冉闵准备采纳卫将军王泰的建议。正在这时,和卫将军王泰不和的随军道士法饶唱起了反调,为了显得有依据,竟然搬出了星象:“陛下围襄国经年,无尺寸之功,今贼至,又避不击,将何以使将士乎!且太白入昂,当杀胡王,百战百克,不可失也!”好一个“当杀胡王,”这是魏国军队此行的最高目标,而且是“百战百克,”如此轻易达成的战略意图岂能轻易放过。魏国皇帝出身草莽,从骨子里是硬汉的性格,宁可被打死丟了性命,也不能被吓死丟了脸面。何况,在他的多年战争生涯中,已经习惯了以少胜多、以寡击众,并且胜多败少。道士的一番胡言,使本来因初战失败已有些谨慎的大魏皇帝如打了一针鸡血一样亢奋起来,把那点谨慎抛到九霄云外,真以为大魏帝国天命所归,自己拥有不败金身,天许其成功,可以竟全功。于是头部的温度瞬间上升,被胜利的前景弄得失去了理智,当即拔出佩剑,学着吴大帝孙权的样子砍翻了镶金的龙椅,狠狠的说:“吾战决矣,敢沮众者斩!”并且迅速披挂,亲自率领全军将士出战。
  谁想到理想和现实总有那么一点不和谐,天不如人愿。凶恶的敌人可不管什么天象,一点不给神灵面子。在三个方面同时发动了攻击,而且不按套路出牌,疑兵计和死打滥缠等让人眼花缭乱的计谋全都用上了。燕国的御难将军悦绾就命令骑兵学着三国时张翼德的样子使开了疑兵计,把骑兵的距离拉开,在战马的尾巴上绑上树枝,来回跑动,弄得烟尘大起,吓得魏兵不知敌人来了几许,未等交战,士气就弱了许多。“乱拳打死了老师傅”,兵少而又不知敌人虚实的冉闵同志自然难于应付。偏偏这时又出来个打劫的,在襄国城上累得半死不活的石袛竟然大开城门摇摇晃晃的杀将出来,从后面动起了刀子,背后偷袭。搞得大魏军队前面有狼群,背后有老虎,手忙脚乱,应接不暇。现在的大魏国军队是四面楚歌,简直就是十面埋伏,就是楚霸王复生也只能是“虞兮虞兮奈之何”了。
  陷于绝境的大魏帝国的军队遭到空前绝后的惨败,被打得一塌糊涂血流成河,十余万汉家精锐将士稀里糊涂的战死沙场。
  魏国皇子冉胤和左仆射刘琦也被大魏帝国皇帝所信任的胡人卫兵栗特康等人给抓了起来,并且五花大绑地解送到襄国邀功领赏。得到了大把赏钱的卫士们成群结队的吃喝嫖赌,尽兴玩乐,那叫一个高兴。可怜的魏国太原王和大臣被红了眼睛的仇人用尽了各种花样折磨而死。
  打了败仗的冉闵同志和十几位劫后余生的骑兵有如丧家之犬偷偷的逃回邺城。悄悄的躲在深宫舔自己的伤口就是不敢露面。
  侥幸生还的法饶父子也趁着兵荒马乱逃回了邺城。
  那么多的邺城子弟死在沙场,连尸首都可能喂了狗,要脸面的大魏皇帝无颜见家乡父老。
  孙子曰:“其用战也胜,久则顿兵挫锐,攻城则力屈,久暴师则国用不足。夫顿兵挫锐,屈力殚祸,则诸侯乘其弊而起,虽有智者,不能善其后矣。”孙子的这藩教导是为冉闵说的,可惜,没有文化的冉闵同志听不懂。冉闵的所作所为,完全和兵法背道而驰,无视孙子“故兵贵胜,不贵久”的战术要求,因此,失败是意料中的事。在战争过程中有过几次机会可以弥补,有机会保留实力全师而退,只是因为大魏皇帝的一意孤行才导致了最后的失败。
  这场战争是致命的,大魏帝国的精锐死伤殆尽,革命的本钱基本丧失。因此史书叹道:“于是人物歼矣。”
  冉闵同志基本成了孤家寡人。
  可是敌人不会等待,缺兵少将的邺城将很快将成为战场。
  这是身经百战的魏国皇帝数十年之久的战争生涯中的第一次战败,而且败的血本无归,基本没有翻盘的机会。突如其来的失败打得大魏皇帝五内俱焚,万念俱灰。除非奇迹发生,魏国的失败不可避免,冉闵同志的时间不多了。
  这就有些奇怪,懂得“团结起来力量大”的大魏皇帝不是已经向远在长江以南的东晋朝廷招手了吗?
  堂堂的东晋王朝怎么如此的拖泥带水?
  援兵在哪里?
  起点中文网 www.qidian.com 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

流产的北伐
更新时间2009-1-11 13:58:08  字数:15759

 流产的北伐
  六六雁行连八九,只等金鸡消息。不管冉闵急得跳脚,成竹在胸的东晋朝廷却是依然不紧不慢。
  冉闵的书信不会起到什么作用,成熟的大国有自己的运行轨迹。
  冉闵的十万加急的鸡毛信就放在会稽王司马昱的案头上,那是冉闵的特使用弓箭射进晋国的边城,守城的将士不敢自专,派人用快马连夜送进来的。鸡毛信的内容让好脾气的王爷很不爽,因为书信完全是居高临下的口气:“胡逆乱中原,今已诛之,若能更讨者,可遣军来也。”语气傲慢,完全不行臣子之礼。出身高贵,注重礼仪的会稽王司马昱本能的置之不理。
  汉人冉闵的魏国和羯胡石氏的后赵都是大晋皇室恢复中原的障碍,都是乱臣贼子,是朝廷不共戴天的的敌人。不管谁打败了谁,都是大晋皇室之福。因此,并不糊涂的会稽王司马昱不反对任何一方灭亡,而且越快越好。
  “让他们狗咬狗去吧,我们干自己的。”
  东晋政权的北伐正在紧锣密鼓的进行着,并且下达了正式的命令:“已丑,以扬州刺史殷浩为中军将军、假节、都督扬、豫、徐、兖、青五州诸军事;以蒲洪为氐王、使持节、征北大将军、都督河北诸军事、冀州刺史、广川郡公;蒲健为假节、右将军、监河北征讨前锋诸军事、襄国公。”
  北伐未等出师即遭到了重挫。
  问题出在蒲洪身上。
  蒲洪可是那个年代的重要人物,氐族人,“世为西戎酋长。”因其家水池中有蒲生长,“因以为氏焉”。“好施,多权略,骁武善骑射。”绝对的社会上的大哥,跺上一脚绝对能把街上卖地瓜的棒小伙子吓得跑的和刘翔一样快。蒲洪的经历也是丰富多彩,是有过多重国籍的世界公民。早年曾经是石勒手下的一员大将,极受石勒宠信,在石虎统治时期,因战功被石虎晋升为“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都督秦雍州诸军事、雍州刺史、进封略阳郡公”。地位极为显赫,甚至比冉闵的地位还要高。因石虎暴死,还没有来得及到陕西履任。受到新皇帝信任的冉闵就狠狠参了他一本:“蒲洪,人杰也。今以洪镇关中,臣恐秦、雍之地非国家之有。”新皇帝言听计从,立刻废除了老皇帝对蒲洪的一切封赏,让其回到原来封地驻扎。立有大功的蒲洪对所有的赏赐都不感兴趣,对被封为雍州刺史却欣喜异常,他看重的是雍州刺史的头衔,那意味着他拥有了广阔的三秦之地,几乎就是一个独立王国。谁想到,蒲洪将军庆功宴的残酒尚温,事情就有了变化,蒲洪将军又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在政治斗争中遭到了冉闵的算计的蒲洪将军怨气冲天,一气之下投靠了东晋朝廷。有兵有粮,地位崇高的敌国将领来投,东晋政权更是求之不得,于是就有了前面的任命。拿到了东晋的护照,暂时有了靠山,但这只是权宜之计,蒲洪真正的目的是自己当老板,蒲洪是典型的身在曹营心在汉的人物,后脑上有和魏延差不太多的三块反骨,只不过他比魏延命好,有一个日后给他挣足了面子、史册留名的英雄儿子。但枋头夹在赵国和东晋之间,四战之地,不是创业的理想之地。蒲洪不是流寇,做事有着长远的规划,“有据关右之志”。一门心思的要夺取江山险固之地的三秦地区,以为子孙立国之本。
  因此,东晋朝廷的北伐,给了蒲洪夺取关中的机会。所以,等到使者一渡过淮河,蒲洪和他的军队就没有按照东晋朝廷规定好的路线进军,而是留在原地,厉兵秣马,准备大举进攻关中。
  蒲洪的叛变行为,被姚弋仲所侦知。对赵国忠心耿耿的大将军姚弋仲下决心要消灭这个首鼠两端的贰臣。
  姚弋仲,晋时西羌都督之后,“少英毅,不营产业,唯以收恤为务,众皆畏而亲之。”在五胡乱华的历史舞台上,充分的展示了自己的才华,率领部下为石勒驱策,为赵国的建立和长治久安立下汗马功劳。对赵国的旧贵族而言,姚弋仲是一个久经考验的同盟者,是一个有功于国家的人。
  审时度事老谋深算的姚弋仲曾经和蒲洪同殿称臣,深知蒲洪的能量,是一个可怕的政治对手,对蒲洪的战略意图洞若观火。因此,绝不愿意看到蒲洪坐大,成为自己和赵国的劲敌,决定在其羽翼未丰之时予以歼灭。决定派遣儿子姚襄统领统领五万军队袭击已经投降了东晋朝廷并改换了旗帜的蒲洪的大军。
  姚襄,是亲赵王姚弋仲的第五个儿子,“少有高名,雄武冠世,好学博通,雅善谈论,英济之称诸于南夏”,也是一个在历史上有着重要地位的承上启下的人物。
  姚襄没有乃父对后赵的忠诚。他的政治眼光极为深远,绝对的青年才俊,有着和其年龄不相符合的深沉。年纪虽轻却老于世故的姚襄早就看出了江山险固国富民殷的关中地区是可以成就王霸之业的地方,比起四战之地,强敌环侍的中原更容易成就大业。特别是秦民彪捍,物产丰富,占有了三秦之地,足兵足粮,进可以争夺天下,退可以割据一方,可谓立于不败之地。
  秦国的始皇帝、大汉高祖都是先有秦地后有天下的。读过书的姚襄深知关中之重要。
  姚襄知道父亲姚弋仲对赵国皇帝的忠诚,在没有皇帝的命令下,去占领赵国治下的另一块土地,无疑是反叛行为,姚弋仲绝不会去做。姚襄知道,那怕他说出占有秦地的想法,姚弋仲会立刻剥夺他的兵权并打断他的腿。
  因此,城府极深的姚襄,一直隐忍不发。现在机会来了,决定趁这一次单独行动的机会,彻底打败蒲洪。瓦解了蒲洪的军队后,昼夜急行军,以极为突然的行动,击败守军,突破潼关天险,夺取关中广大地区。
  夺取了关中,重新任命官吏,在潼关驻扎重兵,断绝和中原的联系,已造成具有秦地的既成事实。然后再上表向远在襄国的赵国皇帝谢罪,并表示为皇帝保有三秦之地。鞭长莫及的赵国皇帝也只能顺水推舟承认现状。姚襄已然断定,地位不稳的赵国皇帝不会怪罪手握重兵的将军的,到时候会有一纸诏书任命他为雍州刺史。
  有了皇帝的诏书,忠心耿耿的亲赵王也无可奈何,富庶的关中之地必为姚家所有。
  姚襄哪里知道,知子莫若父,他的野心,身经百战的老父早已心知肚明。姚弋仲已经预感到了赵国的江山要换人了,为子孙找一块更好的地方,是他想做的事。只不过朝廷还在,身为两世老臣不能公然去作如此大逆不道的事,这样的事只能交给儿子去做。因此,姚弋仲故意在操练部队后,又扬鞭策马让冷风吹去身上的汗水,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那能经得如此的折腾,当天夜里就咳嗽不断,被病痛折磨的老人自然不能带兵打仗。于是,顺理成章的派出了姚襄,他深知自己这个儿子的本事,除了心地善良一些,带兵打仗的本事还是有的。只要他过了蒲洪这一关,拿下关中是意料中的事,关中将是姚家的跑马场。
  老父的心思有如深潭之水,水波不兴,老父不说,姚襄自然还不清楚。还蒙在鼓里的姚襄率领部队连夜急行军,向着蒲洪军队的驻扎之地枋头进军。
  姚襄在军旅之中长大,动乱的军旅生涯也没有阻止他的学习生涯,好学不缀,整日手不释卷,对古时的名将壁如孙武子等人有着深深地向往,对古代兵书的理解相当的深刻。加之他的父亲是赵国的名将,戎马一生,打胜时多,失败时少。可谓从生活到实践样样俱全。所以,姚襄将军打仗是有章法的。
  姚襄将军明令部队在每日的黑夜急行军,白天则隐蔽休息。除了几个心腹的将领知道此行的目的外,其他的人都不知道此次行军的目的。在第三个夜晚降临的时刻,大军在距枋头十余里的一片山头扎营。这个不太高的山岭,连绵不绝,树木繁茂,适合隐蔽,枋头城的万家灯火尽在眼前。
  这个山头对于枋头十分的重要,原来是住有警戒部队的,并且筑有烽火台。因蒲洪将军即将对关中动兵,枋头即将放弃,再驻扎军队就是非常奢侈的行为。
  枋头的警戒部队的调离,为姚襄将军创造了绝妙的进攻机会。
  姚襄在高岗的烽火台上观察了枋头的情况,枋头的情况尽收眼底。姚襄见一切正常,就命令部队就地休整。而且下了极为严格的命令:大军不许埋锅造饭,只许吃自带的干粮,任何人不许喧哗,骑兵要管好自己的战马,不许发出声音。然后派出着便衣的斥侯,在大营外侧侦察巡逻。
  枋头的军队和居民还蒙在鼓里,蒲洪将军正在和族里的老友喝酒清谈,没有任何防范,没等开战就已赢了一半,取胜已是没有悬念的了。但令姚襄没有想到的是,一个意外出现的事故,这个意外的事故如此的恰到好处,轻描淡写的毁了整个计划周密的行动,使姚襄的英雄事业半途而废,让姚襄今后的生活颠沛流离,充满痛苦。原来,姚襄的军队大部分军人和将军都以羌族人为主,杂以极为少量的羯人和氐族人等。姚襄派出的一队斥侯,竟然有一名氐族的士兵,这名士兵恰恰是家住枋头,父母妻子都在蒲洪的大营,而蒲洪恰恰是氐族人民热爱的大首领。现在,这名士兵现在已经明白了这支军队到这里的目的。尽管姚襄待人宽厚,赏罚分明,这个士兵并不想背叛,但现在是亲人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让他向自己的族人举起屠刀,是绝对办不到的。因此,这名氐族的士兵趁着夜色偷偷的溜进了枋头的蒲洪的军营。
  于是,姚襄的军队的行动计划已然泄漏。糟糕的是,姚襄将军竟然蒙在鼓里。
  蒲洪将军的日子也不好过,枋头已是一座空城。就在昨天,蒲洪将军派出了自己的儿子蒲健和侄子蒲青各率领数万大军向陕西进军,准备以突然的行动占领关中。枋头只有护卫大营的少量中军将士和一些老弱病残以及随军家属,基本没有什么战斗力,不堪一击。于是,在确认消息无误后,蒲洪将军立刻派出两小队骑兵,每小队士兵都多带了几匹好马,躲过姚襄军队的视线,分路追赶派出的军队,命令军队昼夜兼程回援。
  来不及了,蒲洪将军知道,姚襄绝非无能之辈,曾经指挥军队打败过很能打仗的冉闵,在年轻一代中很有些名气。姚襄一定还不知枋头已成为一座空城,必定会在凌晨进行攻击,其进攻将凌厉而果断,无兵防守的枋头的陷落已不可避免,这里将是自己的葬身之所。可惜,出师未捷身先死,蒲洪将军死不瞑目。
  在太阳即将升起的时刻,姚襄的大军开始行动了。军队已在静穆之中列好了队形,即将向枋头进发。正在这时,一片喜庆的锣鼓响起,数百名披红挂绿的青壮汉子驱赶着无数的猪羊出现在视野之中。当先的几个精明的汉子来到姚襄面前跪倒,大声说道,姚将军的部队远道而来,一定人困马乏。蒲洪将军聊尽地主之宜,特意奉上猪羊数百头犒军,请姚将军查收。
  姚襄将军几乎一头从马上栽下来。如此机密的行动竟然已被敌人知道得一清二楚,姚襄将军对这场战争的胜利信心动摇了。
  姚襄将军稳定了自己的情绪,命令部队原地待命,招呼使者来到中军大帐。未等对方入座,劈头问道,蒲洪将军如何知道我军到来。
  使者老老实实的回答说,昨夜,贵军的士兵忍不住思乡之情偷偷的回到了枋头,并把贵军的行踪告诉了蒲洪将军。
  姚襄冷笑说,既是蒲洪将军已然知道我军此行的目的,以蒲洪将军的秉性,必然会在枋头设下埋伏,全歼我军而后快,今反而派人犒劳我军,不知是什么意思?
  使者正色说,蒲洪将军和姚老将军同殿称臣,并且多次协同作战。现在虽各为其主,姚将军不念多年旧情,蒲将军可不想伤了双方的和气,引得世人垢骂。况且,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双方实力相当,打起来的损失都不会小。更为重要的是,蒲洪将军志在关内,不想在这里过多的消耗军力。所以,蒲洪将军已严阵以待,做好了开战的准备,但还是希望姚将军能够改变主意。
  姚襄无语,让手下款待使者。命令诸位将领进到中军大帐紧急议事。
  经过长久的讨论,姚襄得出了一个结论,这就是蒲洪如此的好战,绝不会在稳操胜券的时候停止战斗。蒲洪唱的是战国时期国的商人智退秦军的故事。枋头一定发生了什么问题,如果不是起了内乱,就是军队已经派出,是的,一定是一座空城,蒲洪手里无兵,唯一能够解释的就是这个答案。
  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想明白道理的姚襄将军下达了进攻的命令,这时的太阳已经高高升起。
  令人遗憾的是,最佳的攻击时机已经错过,姚襄将军和一个即将建立的国家失之交臂。
  老谋深算的蒲洪将军的目的达到了,时间成了他的朋友,胜利的天平已经向他倾斜。接到命令的两支军队的主帅,撇下大队步兵,带领少数精锐骑兵,如同发了疯的草原孤狼,昼夜兼程,已经在正午时分赶了回来。
  枋头的军事实力得到了有效的加强。
  姚襄的军队立刻对枋头发起了进攻。
  枋头虽被蒲洪经营多年,但心有异志的蒲洪将军并不安于现状,时刻的觊觎肥沃的中原和富庶的关中之地,因此,枋头的城墙不够高大,城门也不够坚固。而且,在城中坚守的都是惯于野战的骑兵,而且人数不多,抡惯了马刀的手,对滚木擂石并不完全在行,在城头肉搏并不是他们的长项。
  因此,尽管占据地利,蒲洪将军的部队的抵抗十分艰苦。
  姚襄将军的部队发起了如同潮水一般的进攻,节节胜利,枋头的外城已被攻破,所剩不多的守军已经被压缩到狭小的内城,枋头的陷落似乎已不可避免。
  终于,在太阳落山的时候,精疲力尽的姚襄的部队开始点燃篝火吃饭,准备吃饱了再战。恰在此时,从姚襄军队两翼的后方杀进了两支步兵部队,那是回援枋头的两支主力部队。拼了命的援军迅速击败了姚襄将军的打援部队,投入了对姚襄主力部队的攻击。主力军的加入,鼓舞了守军的士气,形成了内外合击之势,很快改变了战场的事态,又累又饿已经有些营养不良的姚襄终于支持不住了,带着残兵败将连滚带爬的退出了战场,在身后留下了三万余战友的尸体。
  姚襄是一个不太走运的英明统帅,尽管饱读兵书,很有谋略,果敢刚毅,敢下死手,打胜仗的时候却不多。史书评价其“雄武多才艺,明察善抚纳,士众爱敬之”。极得民心,“襄前后败丧数矣,众知襄所在,辄扶老携幼奔驰而赴之”。但不管其处在什么危险的境地,他的部下始终忠心耿耿的追随其左右,致死都无二心。
  因为姚襄的凝聚力,他的身边始终都有一大批追随者,在这批人的帮助下,姚襄的弟弟姚苌终于成就一方霸业。
  打了败仗的姚襄占有秦地尽而王天下的梦想烟消云散,数月以后又一次发动了对秦地的进攻,被羽翼丰满的苻健打得大败,再也无力进窥关中,最后年纪轻轻的就战死了,其下场令人扼腕。但是,革命自有后来人,在数十年后,他的弟弟姚苌完成了兄长的心愿,报了一箭之仇,灭掉了蒲洪的子孙和国家,尽有秦地,建立了强大的国家,就是历史上的后秦。
  蒲洪的军队取得了空前的大胜,打掉了其前进路上的拦路虎,解除了后顾之忧。
  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力量能够阻挡他的北方铁骑了,千年帝都长安就在眼前,他的鞭子已经能抽到长安古老的城墙了。
  三秦为天下富裕之地,历来由宗室子弟镇守。几个月前还由赵国的乐平王石苞镇守。石虎一死,想当皇帝的石苞立刻整顿军队向邺城进发。当地的豪杰知道他贪婪而愚蠢,不可能成功,谁也不想为其送死,一致加以反对。得到了消息的赵国新皇帝,派车骑将军王朗率领精锐骑兵突然袭击,擒获了石苞,解送到邺城,后来在暗杀冉闵和李农的行动中失败而被杀。
  车骑将军王朗得胜回邺城时,留下了军中司马杜洪暂时据守长安。还没有等到新任命的石氏宗室前来镇守,后赵已经灭亡。失去了靠山的杜洪立刻改换了招牌,给自己找了另一个老板,也不管远在建康的东晋朝廷同不同意,给自己弄了一顶晋朝的官帽戴上,“自称晋征北将军,雍州刺史。”
  杜洪的此番举动大受欢迎,因为陕西等地的汉族遗民思念西晋时期的太平日子,因此,打着东晋朝廷旗号的杜洪迅速收买了人心,“戎夏多归之”。
  意外的成了地方大员的晋征北将军杜洪并不糊涂,知道这一方宝地有无数人在觊觎,可能成为王霸之地,也可能成为葬身之土。多少有点野心的晋征北将军做好了开战的准备,首先派出了大将张先率领大军进驻潼关。受到重托的大将军张先的备战准备也极为出色,潼关上堆满了滚木擂石,护城河内灌满了河水,产在秦地的狼牙箭均匀的放在了城墙的每个垛口,控弦之士枕戈待旦。
  战争一触即发。
  蒲洪将军可不急,进攻的一方永远掌握着战争的主动权。终于可以给自己当老板了,首先得解决体制问题。于是乎,蒲洪将军称自己为“大都督、大将军、大单于、三秦王。”一口气儿给自己弄了好几个职称。时有籤文“草付应王”,为了应天命,索性连姓都改了,改姓苻氏。
  好景不长,还未来得及攻城略地的野心勃勃的大都督苻洪死于非命。原来被胜利的前景所陶醉,失去了警惕的大都督被野心勃勃的部下在酒席上药死了,一代枭雄和他的英雄梦想都化成南柯一梦。诚所谓,出师未捷身先死,常使英雄泪满襟。看来,并不是所有的英雄人物都有个轰轰烈烈的结局。
  这个野心勃勃的部下,以为蒲洪一死,他就可以控制整个军队。他忘了,老虎的儿子也长了牙。血海深仇的苻健立刻率领卫队当庭斩杀了叛逆,接管了整支军队的指挥权。
  弥留之际极为清醒的心有未甘的大都督苻洪遗言儿子苻健统军,并为儿子们规划了未来的行动计划。他要羽翼未丰的儿子们躲开冉闵,那是一块很难啃的石头,你们的牙齿还不够硬,所以中原不是你们能够得到的。目标应该在潼关的西边,那里有羊肉泡馍和米脂的娘们,还有沃野千里的大平原,粮食充足,民风骠悍,是一个可以建立王霸之业的地方,“关中形胜,吾亡后便可鼓行而西”。
  年轻气盛而又城府极深的苻健并未马上行动,尽管羊肉泡馍和米脂的娘们都是他心驰神往的东西,更是亟待关中的汉子充实自己的军队。但他更是个领袖,知道有些事是不能急的,怎么也得先设好了套子才能抓住兔子。于是,他在枋头安营扎寨,修建房屋,开垦荒地种麦子,给人造成长期经营下去的假象。而且,演义了曹孟德杀杨修的故事,当众斩杀了数十名看透了他的心思而不肯种麦子的部下,以示没有对其他地方的野心。实际上,暗地里虎视关中,派出了大批的部下混入关中搜集情报。他的案头,每天有关长安的情报都是最新的,甚至,杜洪的粮仓里有几只耗子他都清楚,关中的局势尽在掌握,他比杜洪更了解长安。
  因此,他比杜洪更应该拥有长安。
  虎视眈眈的苻家军随时准备武力攻取天下形胜的三秦之地。
  东西呼应的一路大军已经蛟龙入海,无影无踪。犹如一辆车的两个轮子缺了一只,独轮难行。循规蹈矩的中军将军阴浩自然是孤掌难鸣,无有作为,只进行了几次是弹性的进攻,几次都被在边境防守的姚襄打得大败,只好乖乖的退了回去。打了败仗的东晋中军将军被他的政敌狠狠的参了一本,无可奈何的东晋朝廷只好将其撤职了事。志大才疏的殷浩注定完不成领导交办的光荣任务。
  北伐就这么稀里糊涂的收场,有人不干了。
  恒温,五胡乱中华时期,东晋王朝地面江湖的第一个大佬,腰里有钱,手上有刀,说话强横,背后有靠山,当朝太后是他的丈母娘,当朝皇上是他的小舅子,皇亲国戚,黑白两道通吃,绝对的实力派人物。
  恒温在很小的时候就显示出了有做大哥的特质。恒温的家族是北方的望族,恒温之父恒彝曾随着晋元帝司马睿南渡长江,是东晋开国大臣,后因功封为宣城内史。恒温在宣城降生。据说,东晋的名臣温峤听到了恒温洪亮的哭声后,就立刻恭喜恒大人有了光宗耀祖的儿子,恒大人非常高兴,立刻就给儿子取名恒温。恒温在十五岁时,他的父亲恒彝被仇人杀害,当时的泾县县令江播参与了其事,因为没有什么证据一直逍遥法外。三年后,终于身强力壮的恒温找到了江家,恰逢江播刚死。于是,恒温以吊孝之名进入江府,大开杀戒,拔刀斩杀了听到风声已有所准备的江播的三个儿子。杀人之后,提了三颗人头,有如江湖好汉一样径去投官。大惊失色的县官知其为父报仇后,知道江家已经死绝,没有了苦主,有意袒护他。于是大义凛然的教训了几句,严正警告他国家法律不可侵犯,如敢再犯必当严惩。随后命令随从乱棒将目瞪口呆的恒温打出衙门了事。那情形大约相当于现在的免予起诉吧。
  这小子血报亲仇的胆大妄为迅速传遍了江南各地,全国各地一片赞扬之声,名声鹊起,甚至引起了当朝皇帝的注意。很快,把他的祖宗八代都弄个明白的晋明帝司马绍就把自己的女儿南康长公主嫁给了他,“拜驸马都尉,袭爵万宁男,除琅琊太守,累迁徐州刺史。”于是乎,刚刚斩露头角的恒温大哥就成了皇家的乘龙快婿,黑道大哥洗白了底子,扶摇直上,年纪轻轻的就成为了封疆大吏。
  恒温大哥的光荣事迹因为年代久远,还不如上海滩的许文强出名,但他有一句名言想必能获得大家的共鸣:大丈夫做事,要么流芳百世,要么遗臭万年。瞧瞧,多么爷们!比起“他妈的”国骂上档次,有成色,绝对是有文化的流氓!
  恒温大哥英雄本色,老丈人死后,小舅子太小,当姐夫的有点肆无忌惮胆大妄为起来。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做事不着调的毛病就是改不了,野心极大又总是虎头蛇尾,三天两头干一些不讲道理的勾当,把地方军阀威胁朝廷的故事演绎得如火如荼轰轰烈烈,并几乎得到了成功。
  恒温大将军“姿貌甚伟”,很有点自恋,自以为风流倜傥、英雄豪气比天下闻名的前辈大英雄刘琨亦不遑多让,因此在生活中处处和刘琨相比,是大英雄刘琨的铁杆粉丝。
  在公元345年的虎头蛇尾的北伐中,在撤兵途中,恒温碰到了一个自称刘琨侍女的老太婆。这个老太婆哭着对他说,恒温很像死去的晋朝大司空刘琨时。恒温激动异常,马上重新沐浴更衣,并很隆重的召集了全军将校来到中军大帐,让老侍女讲讲他和刘琨相似的地方。老侍女的回答几乎使恒温背过气去,“恒公与刘司空相比,嘴唇像,就是薄了点儿;胡须像,就是红了点儿;眼睛像,就是小了点儿;身材像,就是短了点儿;说话的声音像,就是娇气了点儿。”这哪是夸人!恒温大哥的脾气再好也得气歪了鼻子,好在刘琨的面子大,看在偶像的面子上,恒温大哥忍下了这口恶气,客客气气的送走了老侍女,不过早已准备好的绸缎花红可没拿出来。
  经常幽默朝廷的恒温大哥终于让别人狠狠的幽默了一把,而且是在所有将领面前的公开演出,恒温大哥不气个半死才怪。
  但是,公平的说,恒温并不是靠着皇帝老丈人的荫庇才有今日的。恒温将军打仗确实有两把刷子,在整个东晋无人能比,很会捕捉战争的时机,是很有建树的军事家,成名靠的是战功。在荆州太守任上,统帅所部一万人西征盘踞在巴蜀的巴氐人李氏成汉政权,行军极为神速,以很少的兵力,仅用三个月时间即打败了敌人,立国数十年的成汉政权灭亡,四川及周边的广大地区又回到了东晋政权的控制之下。取得了巨大战功的恒温将军名声鹊起,并因此晋升为征西大将军,“开府,封临贺郡公”。
  意气风发的恒温将军成了东晋政权的中流砥柱。
  打败了李氏成汉政权后,回到荆州的恒温大将军的战略眼光又投向了北方,立刻发现,混乱的中原正是用武的绝妙时机。但是,担心其军功太大,不可复制的东晋朝廷宁可启用比他才略很低的阴浩担任此重任,也不给他建功的机会。据史书记载:“初,恒温闻石氏乱,上书请出师经略中原,事久不报。温知朝廷杖阴浩以抗己,甚忿之,…..屡求北伐,诏书不听”。心头雪亮的恒温知道有人算计自己,不想让自己立功。于是恒温大哥拿出了草根本色,地痞无赖的嘴脸暴露无遗,“我是流氓我怕谁”!你不让我攻打北方立功,那我就到南边来,我把军队拉到你家门前“站队形”看你东晋朝廷还怕不怕!我的兵可是各个都带着刀的,那可绝不是砍柴用的家什。当即提刀上船,“率众四五万顺流而下,军于武昌。朝廷大惧。”
  尽管“政令已不出宫门”,但国家的脸面还是要的。孤儿寡母的朝廷总要有人站出来维护,否则皇家的颜面何存!在嫂子的哭诉下,会稽王司马昱理所当然的挺身而出,使人致书与恒温,晓以君臣大义:“寇难宜平、时会宜接…..吾与足下,虽职有内外,安社稷,保国家,其致一也”。恒温在会稽王连夸带哄之下诚惶诚恐,终于明白朝廷还是四方豪杰的精神寄托,是天下共主。就像春秋末年的周天子一样,大家尊王襄夷可以,把周天子的话当耳旁风也没什么了不起,可你要骂出声来,各路诸侯可就要挖你的祖坟。明白了人间大道理的恒温大将军不想成为众矢之的,把军旗卷起来顺着水路打道回府,一头扎进将军府三天没有出来。
  让我们期待已久的恒温大哥就这么不光彩的退了回去。
  这一路自发的援兵也偃旗息鼓了。援兵没有指望,北方的战场就只能由冉闵同志演一出独脚戏了。
  打了一场胜仗,弹冠相庆的后赵君臣们在襄国酩酊大醉了数天,直到方圆百里再也找不到一只鸡一罐子烈酒为止
  现在,又坐到圆桌前商量下一步的军事行动。不愿为他人火中取栗的燕国御难将军悦绾以无燕王令旨不敢擅动的借口率军离开襄国,迤逦返回山高水远的燕国。那里牧笛横吹,牛羊遍地,没有战争的喧嚣,人民安居乐业。北方的土地平旷而肥沃,黑色的泥土都能攥出油来,一望无际的大豆高梁,那才是他们日夜思念的家园。当然,赵国君臣是知恩图报的,极为慷慨,赠送的珍宝玉器车载斗量。燕国将士真是不虚此行,收入颇丰,个个都迅速脱贫致富,成了大小不一的财主。
  燕国大王慕容儁也得到了梦寐以求的传国玉玺,尽管这个玉玺不如传说那么漂亮,但燕国大王宁愿相信这就是传自始皇帝的玉玺。有了代表正统的传国玉玺,如果现在称帝就有了奉天承运天命所归的味道。但燕国大王不急,中原是财富之地,地处偏远的燕国根本无法相比,在邺城的皇宫里加皇帝冕更有吸引力,何况,把那个皇宫夺过来也并非难事。更重要的是,大燕君臣对中原形势已经了若指掌,逐鹿中原的信心水涨船高,并因此做足了功夫。现在已经万事具备,他们在等待一个进军中原的适当机会。
  赵国新昌公姚襄也以军队伤亡过大需要修整为由,率领部队返回了驻地。亲赵王姚弋仲因他的儿子竟然没有活擒冉闵而极为震怒,命令手下放倒姚襄,结结实实的打了一百军棍。可怜的姚襄打了胜仗还挨了一顿胖揍,真是比窦娥还冤。
  谁让他有这么一个爹来着。
  既然高贵的客人已然离去,家里的主次尊卑还是得讲的,圆桌立刻换成了方桌,并立刻作出了决定,“宜将剩勇追穷寇,”全力以赴打掉冉闵的最后据点,消灭汉人建立的劳什子魏国,恢复后赵政权的有效统治。
  会议一致决定派出皇帝信赖的大将军匈奴人刘显率领七万大军进攻邺城。
  这是贫穷的皇帝石袛拿出的最后一点家底了。
  就是这么一点家底也把冉闵同志吓得够呛!
  曾经很富有的大魏帝国皇帝现在真是饥寒交迫,手中无兵,库中无粮,危城之内,人心惶惶。但是,沧海横流,方显英雄本色。英雄和我们不同的地方就在于,英雄总是能够创造奇迹,而我们只能等苦难来临。冉闵毕竟是永载史册的英雄豪杰。深知,“世界没有救世主,也不靠神仙皇帝”,只有背水一战才有生路。于是,在黑云压城城欲摧之际,魏国的皇帝很快镇定下来,命令打开军械库,布告全城,不管是垂髫小儿还是白发老夫,只要是个爷们拿得动兵器的一律参加帝国的军队。
  把所有的军队陈列在城门之外,在阵前斩了妖言惑众的法饶父子祭旗。冉闵同志深知让士兵了解战争正义性的必要,作了极有煽动性的战前动员,大约就是,残暴的敌人向我们发动了进攻,在他们前进的路上,每一个汉民都没有逃脱死亡的命运。你们的母亲、姐妹、妻子儿女都在你们的背后,只有你们才能保护她们。你们的武器是她们生命的最后屏障,你们的失败,就意味着她们苦难命运的开始。你们所有的亲人都会被屠杀,没有例外。
  由是让我想起了第二次世界大战,想起了莫斯科保卫战,想起了那个英勇的民族的震撼人心的一句话:“我们决不后退,后面就是莫斯科!”
  这些不想亲人被屠杀装束各异的士兵在冉闵同志的带领下冲向了他们的敌人。没有人临战逃脱,因为后面就是邺城,那是母亲、妻儿生活的地方。每个人都像疯狂的野兽,没有一点怜悯和犹豫,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嚎叫,挥舞着各种各样的武器胡乱的砍杀,并且很快的打败了斗志不怎么激昂的刘显的士兵。精神崩溃的刘显和他的士兵就像中国足球队在踢足球,就象梦游一般,输得一塌糊涂一败涂地,被迫开始了战略转移。大魏帝国的军队穷追不舍一直撵到阳平,直到砍掉了刘显军队的三万多颗脑袋。
  打了败仗,走投无路的赵国大将军刘显秘密派使者请求投降。只要给条活路,保证把后赵石袛皇帝杀掉,以实际行动报答大魏帝国皇帝的不杀之恩。
  光明磊落而又宽宏大量的冉闵同志立刻同意了这个建议,并且认为这是个好主意。于是,带领部队返回了邺城,摆好了庆功酒的等候佳音。
  绝处逢生的邺城开始了通宵达旦的欢呼庆祝。
  这时,已经完成了所有的战争准备,继承了苻洪遗志的孝顺儿子苻健为了取得汉族民众的支持,也搞起了统一战线,先给自己戴了一顶正统的帽子,“自称晋征西大将军,都督关中诸军事,雍州刺史,尽众西行”。统帅自己的全部人马,纵火焚烧了已经建好的宫殿和房屋。带齐了所有的坛坛罐罐,并在孟津度过黄河,随后烧毁浮桥,以示背水一战的决心。已经断绝后路的征西大将军的军队拼死向前,绝不后退,对潼关进行了攻击。防守潼关的大将军张先在防守中给了苻健的军队大量杀伤后,耐不住寂寞,以为胜券在握,于是大开关门,率领军队一万三千人杀出,双方军队在潼关城外进行了声势浩大的野战,喊杀声响彻云霄。苻健的大军在付出巨大牺牲后,终于击溃守军,乘胜占领潼关。
  踌躇满志的苻健,登上潼关的箭楼,往西望去,肥沃的八百里秦川尽在眼底。
  从潼关进入三秦故地的苻健的大军分成两路,迅速的向各个要塞运动。
  在渭北的各个少数民族的将领,都拥有数万兵马,在战争初期就立刻归服了苻健,长安已成孤城。
  失去了天险的晋雍州刺史杜洪,凭险固守长安,率领所部进行了殊死的战斗,奈何大势已去,屡战皆败。输红了眼睛的晋雍州刺史杜洪决定孤注一掷,派人给苻健下达了战书,约定一战定胜负。兵强马壮的苻健当然愿意尽快的结束战斗。
  于是,两只吃饱喝足的军队在一个艳阳高照的中午展开了会战,横冲直撞的骑兵搅得早已荒芜的麦田乌烟瘴气,狼烟四起。双方的军队犹如押上了全部家当的赌棍,从将军到士兵个个都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弄得一身臭汗满脸鲜血。
  战斗在黑夜降临前有了结果,另一个晋雍州刺史苻健的军队挟胜利之威占领长安,“三辅略定”。
  杜洪的势力被一扫而空,走投无路的杜洪逃到了遥远的司竹,后被其部将所杀。
  站稳了脚跟的晋征西大将军苻健现在已经是资本雄厚,甚至富甲一方,因此决定不再给别人打工,自立门户当老板。于是,挑了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宣布和东晋划清界限,建立独立的国家。因为新国家是在始皇帝的故国建立,于是国号大秦。又给自己加了尊号:“称天王,大单于,赦境内死罪,建元皇始,缮宗庙社稷,置百官于长安”。新当选的慷慨的大单于给新国家出过力的亲朋好友和部下都发了一个大大的红包,“封授各有差”。
  取得了空前胜利的大秦天王苻健对经营很有一套,对其旗下的中小股民也进行了收买,“秦王健分遣使者问民疾苦,宽重敛之赋,驰离宫之禁,罢无用之器,去奢靡之服,凡赵之苛政不便于民者,皆除之”。由于措施得力,释放出的善意极为明显,去除了后赵政权加诸人民身上的重压,得到了实惠的民众箪食壶浆欢迎新老板。
  只想在乱世之中能够活着并有口饭吃的各族民众才不管这个老板是那个民族的,老百姓唯一的要求就是过好日子,只要这只猫抓耗子,老百姓才不管他是黑猫还是白猫。
  这就是前秦建立之初,一个在当时最欣欣向荣的政权,史称前秦—东晋政权最危险的敌人。对后世影响深远的肥水大战就是在东晋和前秦之间展开的。在国家危亡之际,复仇心切人数很少的的东晋精锐北府兵把人数众多很吓人的前秦大军打得人仰马翻、一溃千里、望风而逃。因此就有了我们至今仍津津乐道的“八公山下,草木皆兵”的故事。
  看来,有时打群架也不能光凭人多。
  这个故事很有意思,也挺好玩的。好玩?谢安不干了:当初差点没把老子吓死。你玩一个我看看!
  而远在北方的燕国也不甘寂寞。“九月,燕王儁南循冀州,取章武、河间。”并留下精锐部队防守。
  石虎的部将李历、张平、高昌等在失去了主子后纷纷选择了向燕国投降,投降的规模效应很大,赵国的东北版图已不为冉闵所能控制。
  而冉闵同志的领导的魏国,因连年征战,“中原大乱,因以饥疫,人相食,无复耕者。”国民经济遭到了惨重的破坏,人民因战乱、疾病和饥饿而大量减少,严重的缺乏粮食和后备兵役,进行战争的能力急剧下降。
  大魏帝国的版图急剧缩小,冉闵同志的命令已不出邺城。
  只有很少的几个地方还在魏国的版图里。
  刘显是个言而有信的真汉子,战场上的功夫不行,算计人却是一把好手。回到襄国后,学前代成功人士故事,酒后掷杯为号,伏兵四出,把蒙在鼓里酩酊大醉的后赵君臣一网打尽,当即把帝国最重要的几颗脑袋砍下来。派最好的骑士,八百里加急送到邺城。
  大魏皇帝冉闵半夜被叫醒,看到了仇人的头颅,心潮逐浪高,忍不住当即喝了几杯。
  天刚蒙蒙亮,赵国最后一个皇帝石牴的脑袋就被挂到邺城中央大道的广场上,让人们看一看顽抗到底的反革命的最终下场。
  正午的太阳很热,那个示众的脑袋很快起了化学变化。
  于是,皇宫里传出了命令,就地点火烧了。
  立了这么大的功劳岂有不赏之理,慷慨仗义的大魏皇帝也是八百里加急封赏立下汗马功劳的刘显为大魏帝国的大将军、大单于、冀州牧。
  但是,刘显大将军却不领情,刘显和前代帝王刘渊同宗,都是来自蒙古大草原上的骄傲的马背民族,骨子里对软弱的汉人充满了轻蔑。尽管被汉人打败过,但现在伤口已经好了,这个仗还要打下去,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再说,一个大单于怎么能收买刘显?大将军的要求岂能这么低,大将军杀的是皇上,当的也应该是皇上。
  老子有兵、有地盘,有枪就是草头王,老子就当个草头皇上。于是刘显大将军就变成了刘显皇帝。首都还是襄国,宫殿也是现成的,战争时期嘛,有个住的地方就好,反正也就这么大个地方,也没别的地方可去。
  无处可去的羯族和其他民族士兵被迫承认了刘显的领袖地位,军队渐成规模,只是姚弋仲等忠于赵国的封疆大吏还在观望。于是,招降纳叛羽翼渐丰的刘显皇帝,需要一场胜利来震慑其他军阀,冉闵的魏国无疑是最合适的对象。刘显皇帝率领他的大军已经出现在邺城的门户常山。
  常山(郡治在河北石家庄西北)的守军吃不住劲了,魏国常山太守、大将苏亥的告急文书如雪片一样飞报而来。
  常山是邺城的门户,常山一失,邺城就将变成战场。绝不能再让战火烧进邺城,骨子里爱好和平,不想打仗的大魏皇帝冉闵坐不住了,命令帝国大将军蒋干统帅步军辅佐年幼的太子冉智守邺城。然后摆好仪仗,御驾亲征,亲自率领八千骑兵向常山进发。
  兵是少了点,可对付一贯欺软怕硬的刘显也不是什么大问题。果然,魏国皇帝的大旗在地平线冒出来,魏国皇帝的百战之威马上吓坏了敌人,刘显皇帝的军队立刻开始了全线退却。本想打一场胜仗来树立威信的刘显皇帝根本制止不了乌合之众的退却,于是也选择了逃跑。大魏帝国的皇帝很失望,一场计划好的歼灭战变成了追击战。就这样,大魏国的铁骑一直追赶到襄国城下。
  襄国立刻被包围得铁桶相似。
  对前途绝望的刘显的大将军曹伏驹,在一个月黑风高夜打开了城门投降。
  魏国的军队兵不血刃的占领了全城。
  从被窝里被抓起来的刘显和他的大臣们,几乎是赤身露体的被拉到街头,在火把光芒的照耀下,被抡圆了的大刀一个一个的砍下了脑袋。
  为了瓦解反革命的势力,彻底摧毁反抗基地。冉闵下令摧毁襄国,并把襄国的居民迁到了邺城。
  这时,出现了一件让冉闵心花怒放的事。
  赵国的另一个皇室成员,很会打仗,又是个多情种子的汝阴王石琨竟然竟然惦记着留在襄国的的妻妾,竟然抛下部队,不惧风险,光天化日之下出现在襄国的街头。结果,妻妾没有见到,反倒看到了自己的冤家对头。魏国的武士不费吹灰之力就抓到了朝廷的重犯。
  大喜过望的大魏皇帝立刻传令将石琨绑赴襄国的街头。既然石琨如此放不下自己的妻妾,那就让他们一起上路吧。
  石琨的人头落地,大魏帝国皇帝的心也终于放下了。
  石虎的最小的儿子石混在永和八年率妻妾数人偷偷渡过长江来到建康,向昔日不共戴天的敌人投降乞求生路。三十年仇恨未了怒火万丈的东晋朝廷立刻下达敕命,掌管刑罚的廷尉立刻将其全家收监。不久作出了判决,在建康的街市当众将石混一家处斩。
  一代枭雄石虎的石家子系,即十三子,三十八孙,已经连根拔起,死得干干净净。
  石氏子孙的绝灭具有象征意义,从此,中原的土地上再也没有这个剽悍民族的一点痕迹。
  走投无路的石室朝廷封疆大吏们,纷纷找另一条比较粗的粗腿抱抱。后赵的封疆大吏姚弋仲就投降了东晋政权。东晋政权捐弃前嫌,张开双臂拥抱了她曾经的不共戴天的敌人,开出的空头支票也极为慷慨,“以弋仲为使持节、六夷大都督、督江北诸军事、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大单于、高陵郡公”。对他的儿子姚襄也给与慷慨的封赏。
  不久,姚弋仲客死他乡。野心勃勃不甘人后的姚襄统帅了这支大军,并带领部队脱离了东晋政权的控制,一路北归。经过数场血战,人员损失惨重,在中原无法立足,不得不又退回东晋政权的势力范围。
  失意的姚襄单骑渡淮,见东晋政权的封疆大吏谢尚于寿春。善于谈论的姚襄受到了喜尚空谈的东晋世族的热烈欢迎。
  欢迎是欢迎,该给的荣誉一样不缺。但是最重要的粮食和军饷,这两样东西是一点也没有。
  东晋朝廷招募流民,开垦荒地,加上风调雨顺,锦秀江南是连年大熟,积谷满室。手中有粮,心中不慌。朝廷现在可是财主,拿出点粮饷并不心疼。可朝廷有的是政治家,知道打鱼的鹰不能喂的道理,谁让鹰吃饱了不打鱼。
  万一鹰跑了,搭上粮食多心疼。
  后赵的残余势力已被消灭殆尽。
  大魏皇帝可以舒一口气了。
  可是好景不长,又有一件事情让大魏皇帝愁眉不展,邺城已经断粮了。
  对前途产生了绝望的大魏帝国的封疆大吏们,纷纷选择了投降。徐州、荆州、豫州以及禀丘、许昌诸城步姚弋仲的后尘向东晋朝廷献地投降。平南将军高崇、征虏将军吕护逮捕了洛州刺史也向邻近的东晋地方政权投降。
  献俘的捷报三天两头的出现在会稽王的案头上。
  “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风流倜傥的会稽王真是春风得意。
  大魏帝国的皇帝却睡不着觉了,叛变的这些地方是大魏帝国的边陲重镇,从边境互市中多少能买到一些粮食,可谓是帝国的粮仓。现在粮仓一失,邺城的粮食补给彻底断绝了。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何况已经几顿不吃!
  大魏帝国真正陷入了绝境。
  军队的士气极端下降,为了省点体力,操练已经停止了,可是躺着也得吃饭。总不能让军队饿死,没有军队的大魏皇帝未必比一只狗的命值钱些。肚里空空的大魏帝国皇帝带着同样肚里空空的士兵来到相对富裕的常山、中山诸郡,那里还有忠于大魏帝国的军队驻防。
  常山、中山(郡治在今河北定州)的守军也是吃了上顿没下顿。
  起点中文网 www.qidian.com 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

英雄末路
更新时间2009-1-11 14:01:05  字数:17735

 车辚辚,马萧萧。
  秋高马肥,士气高涨的大燕军队正在向蓟城集结。
  英雄辈出的大燕慕容氏对中原的大势洞若观火,此时的曾经天下财富之地的中原正经历着一场劫难,赤地千里,人民无衣无食,流离失所,人心不古,各怀异志。
  关键的是,在中原,能打仗的人已经不多了。能打仗的人也是饿得没有了力气。
  可谓时不我待,正是进取中原的绝佳时机,兵强马壮而又野心勃勃的大燕王国做好了准备。
  在这之前,慕容儁已派出了一只由燕国宗室慕容评统帅的偏师。现在,这支偏师已经进入了中原,连战克捷,可谓横扫千军如卷席。
  燕国大王慕容儁深知此战对国家的意义,因此集结了王国最精锐的部队。受命统帅这支主力部队的是燕国王室,他的四弟,英雄神武的大将军慕容恪。
  这支部队是燕国立国的资本,举国之精锐。不到非常时期慕容儁是舍不得动用这支部队的。这支部队放到谁的手里他都不放心,只有慕容恪替他看着,他才能睡得着。
  风尚萧萧,易水方寒。
  鲜卑人的燕国大王慕容儁已在易水河边摆好了饯行酒。
  鲜卑人的先民被称为东胡人,是我国古老的民族。秦末汉初,东胡人被匈奴人的英明领袖大单于冒顿击败,这个冒顿就是打败汉高祖刘邦的匈奴大单于。打了败仗的东胡人,一部逃入鲜卑山,遂被称为鲜卑人。鲜卑山被考古证实就是现在的大兴安岭,鲜卑人是东北的先民。现在,这个不屈的民族又重出江湖。
  燕国大王慕容儁,“姿貌魁伟,博观图书,有文武干略”。因开疆拓土,知人善任,被誉为一代雄主。
  成坛的美酒、大块的牛肉,在熊熊的篝火旁,即将远离家乡的将士们在开怀痛饮,真可谓“羽旄扬兮九天绛,猎火燃兮千山红”。
  在河畔的高冈上,慕容恪的中军大帐中却是另一番景象。
  炉火在熊熊燃烧,照亮了整个中军大帐。数十位高级将领无言的跪坐在厚厚的地毯上,鸦雀无声。它们在看着他们的大王,眼里充满了敬仰。
  大燕国王慕容儁的双手紧紧的柱在面前的案几上,他不敢让自己的手臂松弛下来,那样他会颤抖,王家的威严不许他那么做。他看着眼前的将领们,心中充满了怜悯。他知道,这是一次极凶险的任务,他们面对的将是无比危险的敌人。不管是打赢还是打败,今天的很多人再也不能回到这块土地上了。而这些人是他的兄弟、战友和生死与共的朋友,他们就是燕国。他突然想到了荆轲,那个在遥远的年代唱着“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壮士,也是在易水边告别了燕国,再也不能回来。当然,这两个燕国并不是一回事,现在是换了人间,鲜卑族慕容氏在这里建立了新的国家。新国家新气象,但愿这个有着悲剧味道的故事因此不要重演。
  他真怕他的勇士们不能再回来。
  他不敢想下去,长舒了一口气,让自己松弛下来。
  他是一国之君,不是市井小民,国君做事但要结果。为了国家,为了鲜卑民族,就是举国慷慨赴死都在所不惜,绝不能有妇人之仁。就是眼前的将士都死光,甚至包括他的兄弟,这件事也得做。“夫战,国之大事也”,神勇的燕国大王不会因私情以害国家。
  燕国大王双手举起了酒杯,看着他的将士们,重重的说,国之兴废,在此一战,今以国家相托,诸卿勉之!然后一饮而尽。
  所有举起的酒杯都一饮而尽,然后所有的头都重重的碰到地上。
  慕容恪也是,他的头磕出了血。
  慕容恪,燕国宗室,杰出的军事家,有后人称其为五胡乱中华时期的第一名将,历朝各代对其都有较高的评价,宋代朝廷甚至将其和著名的军事家孙膑、廉颇、李广等建祠并列祭祀(详见《宋史》卷一0五,礼八)。慕容恪具有无与伦比的军事素养,对国内、国外的政治、军事形势有着深刻的、敏锐的洞察力,并总能够在需要的关键时刻拿出决断来,事实证明,他总是正确的,是一个具有政治家思维的军事指挥人才。史书对其评价颇高:“幼而谨厚,沈深有大度”,及长,“容貌魁杰,雄毅严重”。打起仗来绝不藏奸耍滑,有拼命三郎的勇气,“身当矢石,推锋而进,所向辄溃”。
  没有人愿意遇到既有智谋又有勇气的对手。
  具有如此超卓能力的一般都自命不凡,很少有甘居人下者,在巨大的利益面前,兄弟之间也不例外。偏偏慕容恪即有本事又赤胆忠心,对其哥哥的事业没有一点非分之想,也许是兄弟情深,燕国大王真是命好。
  燕国大王真是命好,魏国皇帝的命就不好了!
  现在,这支精锐的十余万众的燕国大军已经离开了燕国,进入了魏国的土地。
  燕国的军队长驱进入缺乏防卫的魏国州郡,只遇到了微弱的抵抗。当燕国军队的伙夫们把成筐的馒头和香味扑鼻的大块炖猪肉摆到大门紧闭的城下时,弥漫的香气立刻摧毁了仅存的抵抗意志,本来也不十分忠诚的魏国的州郡长官们就带着他们的军队投降了。
  魏国赵郡太守李邽等地方大员纷纷投降。
  燕国的军队兵不血刃的占领了魏国的大片土地。
  饥饿往往比死亡更能摧毁人们的抵抗意志。
  大魏帝国的版图急剧缩小,军队得以回旋的战略纵深也越来越小。
  大魏帝国再一次陷入了危急之中。
  刚毅果敢威武绝伦的大魏皇帝当然不会置之不理。
  既然敌人把战火烧到了我们的国土,那就把它消灭在这块土地上,绝不放跑一个敌人。
  皇帝下达了命令,他要带兵出击,要把敌人打出国门之外,甚至把战火烧到敌国的土地上。听说那里是“风吹草低见牛羊,”不知那里的粮食产量如何。
  皇帝想起粮食就激动,饿的过久的肚子影响了大脑的正常发挥,因此看到的难免偏颇。然而,有一些理智的军队的将领们却能看出真正的危机。
  大将军董润、车骑将军张温劝说道:“鲜卑乘胜锋锐,且彼众我寡,宜且避之,俟其骄惰,然后益兵以击之。”
  这个意见是正确的,兵法云“不可胜者,守也;可胜者,攻也。守则不足,攻则有余。”面对优势敌人,隐藏军队的实力,开展积极的防守策略,在防守中大量歼灭敌人的有生力量,招募流民,相机壮大自己的力量,积小胜为大胜才是唯一正确的选择。
  可惜,曾经被鲜卑军队击败过,一直要报仇雪恨的冉闵同志已经被仇恨弄昏了脑袋,判断问题已走向极端。因此,他的牛劲又骄傲的来了:“吾欲以此众平幽州,斩慕容儁,今遇恪而避之人谓我何!”
  止住其他人的话语,命令集合部队并迅速开拔前线。
  几个很有先见之明的大臣见状,已经知道皇帝已走上不归路,国家灭亡已成定局,没有谁能够挽狂澜于既倒,深感绝望,在府内自杀了。
  大军已迤逦而去,壮健的汉家子弟和他们的皇帝渐行渐远,只有不足万人的步兵戍守庞大的都城,绝大部分是女人和孩子的邺城人心惶惶。
  英雄末路
  不过,此时的大魏皇帝的心情还是不错的。
  朱龙马后的军队还算是人数众多,士气还不错,尽管吃了上顿没下顿,精神头大不如前。和兵强马壮衣着光鲜的燕国军队相比确实差了点。不过,打仗不是选苹果,表面漂亮没有什么用,最重要的打起来够狠。兵无常势,水无常形。有什么样的兵就打什么样的仗。大魏帝国的皇帝冉闵打仗靠的是勇敢,打胜了好多次在别人看来必败的大仗,这次也不会例外,他相信帝国军队是一只无坚不摧无法战胜的坚强力量。
  据史书记载,冉闵率领的军队当时有大约七千到一万人,其中大部分为步兵。史学家比较倾向的是,冉闵的军队拥有步兵七千人,马军二千人,合计九千人。
  在中国历史上,以少胜多,打赢了战争的战例很多,甚至很多战例被列入了西点军校的教程;但是,以多打少,泰山压顶式的胜利更是不计其数,二者的比例是很悬殊的。所以,像空城计这类的故事,除了未出茅庐就已三分天下有其一的卧龙先生,不是谁都有胆量做的。其实,就是这个空城计,也是卧龙先生的“粉丝”们,脸上贴金的结果。所以,真正的军事家,绝对会珍视战士们的生命,不是在迫不得已的时候,是不会在拿鸡蛋试试石头的硬度的。
  魏国军队不是鸡蛋,是无坚不摧的钢刀。大魏皇帝坚信这点,因此他敢去碰碰这块石头。
  慕容恪也信,一个好的统帅,绝对应该清楚自己的敌人,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慕容恪很欣赏冉闵,欣赏他所领导的魏国的军队的战斗精神,甚至惺惺相惜。同样的勇敢、同样的机智、同样的不屈不挠。如果不是战争,如果不是在战争中成了对手,可能,他们会成为朋友。
  但此生他们注定是敌人,唯一的任务就是把对手干掉。他了解对手的一切,但冉闵对它的了解却不多。因为大魏帝国的皇帝名声如震雷般炸响,而他却是名不见经传。在魏国皇帝冉闵眼里或许他只是靠祖宗的福荫才爬到现在的高位的,一个高等级的纨绔子弟而已,绝对会轻视他。而这正是慕容恪需要的,有时太出名未必是一件幸福的事,特别是在战争之中。
  燕国大王派他来统领军队是极为英明的。就凭这一件事,慕容儁也应被归入明君之列。
  同样,面对这支军队,大魏帝国的皇帝确是满脸的轻视,“不知彼而知己,一胜一负”。轻视了不该轻视的对手,这就造成了冉闵的悲剧,魏国的悲剧,同时也是中原汉族遗民的悲剧。
  在安喜(今河北定州东南),慕容恪的燕国军队和冉闵的大魏帝国军队遭遇了。
  两只同样英勇善战的军队,在同样英武绝伦的统帅指挥下,他们的战争一定是空前激烈的大战。
  大魏帝国的军队是一支充满传奇的部队,就像横扫亚欧大陆的亚历山大大帝的马其顿雄师一样,打仗从来不靠人多。统帅超常的胆略,将士虎狼般的英勇弥补了军队数量的不足。
  面对这样的敌人,慕容恪的心情可想而知。
  慕容恪的十数万大军并没有集结在一起。需要占领的地方太多了,每一个夺得的城池都得有忠勇的燕国军队去防守。因此,慕容恪能够调动的军队只有六七万人。够了,兵法云:少则能逃之,倍则能攻之。几乎十倍于敌,胜券在握。
  双方的统帅都是君子,因此,相约在日出以后决战。
  在太阳升起后,两军对圆了阵脚。
  在一通惊天动地的金鼓声中,人数少得可怜的大魏帝国的军队首先发起了冲锋。冉闵皇帝生于乱世,没读过先生,可不懂曹刿论战,他才不管什么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的用兵之道。他的战争理论是在枪林弹雨中得来的,更有实用价值。
  威武绝伦的大魏皇帝首先出场了,胯下朱龙马,左手双刃矛,右手钩戟,不怒而威,犹如楚霸王项羽重生。阵前发威,怒吼声声,尤若震雷,当者披靡。
  主帅如此英勇,又是在主场作战,尽管没有观众的欢呼,士气依然高涨。在皇帝的带领下,被英雄豪气鼓舞的昏了头的魏国大军犹如滚滚波涛,以雷霆万钧之势扑向了他们的敌人。
  远道而来的燕国军队极为轻视魏国军队,谁也不认为一只人数少得可怜的,经常饿着肚子的军队会有强大的战斗力。此次进入中原就是一场有惊无险的秋狩木兰,打打猎而已,不会遇到什么危险。何况,王国的军队曾经轻易的在襄国城下击败过魏国皇帝的军队。那场战争使很多人都迅速成为富人,置房子买地娶媳妇,把其他燕国士兵羡慕得够呛。因此,这一次的进入中原,相当一部分的将士都视之为财富之旅,很多人的背囊内都夹带了一两条麻袋,那是用来盛装战利品的。
  因为曾经取得的胜利,所有的将士都认为慕容恪大将军过于谨慎,对敌人的能力给予了不理智的高估,而这是对百战百胜的燕国军队的侮辱。。
  魏国军队给他们上了一课,大魏皇帝让他们看到了什么是英勇。
  本以为是狩猎的燕国军队倒成了猎物,精锐的燕国军队在进行了有限的抵抗后就陷入了混乱,占了绝对优势的大燕宗室慕容恪统帅的的军队被打得大败。如果不是因为魏国军队缺少骑兵,燕国能够逃跑的军队肯定不多。
  关于这场战争的记载在晋书和资治通鉴里极为简单,会战的规模和战役的结局都没有完整的表述,只是告诉我们一个结果:十荡十决。晋书和资治通鉴成书都较晚,这些史书上的文献应该都取自燕国的档案,没有人愿意记录自己的失败,所以燕国的史官记述得很简洁,经过极为简单,正因为如此其可信度极大。
  战争是实力的对抗,没有任何优势的魏国军队基本没有胜利的可能。但战争的结局令人瞠目结舌,冉闵打胜了本不应胜利的战争,而且胜利的痛快淋漓,没有任何悬念。我们只能有一种解释,这就是士气,“故抗兵相若,哀者胜矣。”为了保家卫国,冉闵和他的士兵们,只能拚力死战,在他们战争的天平上,有他们的父母、妻子和美丽的家园。这是一场豪华的轮盘赌,冉闵输不起,他的士兵也输不起。因此,对于大魏帝国的皇帝和每一个士兵来说,除了胜利,他们不会要求任何别的选择。
  魏国的军队必须胜利。
  从魏昌(今河北无极东北)的廉台,冉闵的魏国军队在腹中无食的情况下,打败了十余倍于己的敌国军队,而且是一连打赢了十场。
  接连打败了扶余和高句丽的燕国军队竟然遭受了连续的失败,失败主义的情绪像瘟疫一样迅速在燕国军队中扩散,出身猎户和牧民的燕国士兵只相信看得见的胜利。面对令人瞠目结舌的失败,他们第一次不再相信自己的将军,将军们也开始怀疑他们的统帅,不再相信明天还会有胜利,不再相信可以活着回到燕国。铁桶一样的王国军队竟然出现了逃兵。
  军队的最高级军事会议上也出现了不同的声音,各种各样的军事方案相继遭到了否决,燕国大将军慕容恪的权威受到了挑战。
  英雄神武的燕国大将军慕容恪一筹莫展。
  就像炒股票的人常说的话,行情产生与绝望之中。绝望的燕国军队终于迎来了大牛市。
  正在燕国军队人心惶惶之际,燕国大王慕容儁亲自率领精锐的国王卫队押送补充的新军来到廉台。
  面对沮丧的部队和众多的伤兵,燕国大王感受到了情况已经相当的危急。了解了全部情况的燕国大王慕容儁立刻召开了紧急的御前军事会议。
  对于王国军队的失败,慕容恪和他的将军们满脸惭色,接近一比十的对垒,结局却是如此,想找个理由开脱都觉得无耻,真的是无话所说。如果不是为了王国千秋大业,刚勇绝伦的慕容恪早已经伏剑谢罪了。
  睿智的燕国大王看着匍匐的臣子们,示意大家起来就坐。
  慕容恪伏地不起,语带哽咽:“大王以国事托与臣,臣率百战之师进入中原,以为一战可定天下。圃一接战,我军十战皆败,兵员、器械损失无算,多年积胜之威荡然无存。大王将精锐之军托付于臣,臣指挥失当,有负大王所托,当自裁以谢天下。所以未敢自裁者,以身为国家所有,未有王命不敢自专。今大王亲冒矢石前线劳军,请大王收回印信并赐臣宝剑,另选名将领军,臣当自刎以谢大王。”
  匍匐的诸将亦纷纷请命:臣等愿追随大将军于地下,以谢大王。
  慕容儁皱了皱眉头,不喜欢他的臣下这个样子,赳赳武夫就应该桀骜不驯。如此的驯服,如此的诚惶诚恐,心事太多的将领打败仗也是正常。或许是富庶的燕国的美酒泡软了他们的骨头,让他们站不起来了。
  于是,他决定就让他们跪着听自己讲话,或许,这样的印象更深些。
  慕容儁拔出佩剑重重的拍在面前的案几上,目光掠过匍匐的将帅的头顶,缓缓的说:“祖宗发仞于极北苦寒之地,今有燕国东北一隅,是父兄血战得来。孤承父兄之业与卿等共有,挟祖宗之余威,北击扶余、高句丽,拓土开疆百数十万,控弦者数十万,可谓并强马壮,国运日隆。如中原无事,自当养士歇马,与中原通好,消弥战端,努力保守国家。而今中原大乱,军阀割据,互不听号令,攻战不绝,死伤之惨烈,旷古未有,人心离散,百姓怨气达于天外,企盼王师拯民于水火,诚可乘之机也!此天以中原遗燕国,天与不取,神不佑之。祖宗地下有知必痛责我等。
  胜败乃兵家之常,岂可以一战定胜负!楚汉争霸,项羽每战必胜,刘邦每战必败,然,骇下一战,汉军击败楚军,迫使项羽自杀,高祖可谓一战定天下。今日燕魏之争即昔年楚汉相争。王师进入中原与闵兵接战数日,虽未取胜,然闵兵败象已露,闵之胜不可恃,燕之败不可惧。闵兵有三不可胜,我军有一必胜。
  今冉闵杀绝石氏,外族离心,虽有汉军支持,奈何兵少,闵兵虽胜,兵源已绝,“天地尚不能久,而况人乎,”此其败一也。今闵之战略要冲尽失,尚不思退而自保,犹自舍身酣斗,必将是强虏之末,势不能穿鲁缟,此其败二也。况其兵食不果腹,体力难支,必不可久战,“故飘风不终朝,暴雨不终日”,此其败三也。
  我军虽败者十,然元气未伤。战斗之减员有兵益之,粮草足备,利在久战,孤即汉之萧何。闵军久战必殆,即为楚之项羽。其疲惫逃窜之日,即是我军建功之时。卿等即为孤之张良、韩信,耐心假以时日,天必厚赠燕国。闵军必亡有日,我军必胜可期。
  中原之兵虽锐,其众难当我军,诸卿当奋威于其时,建功于异域。
  燕国之有中原,必此时也。虽死伤者众,苟有利于国家亦在所不惜。诸卿努力!”
  雄材大略,奇计百出的燕国大王慕容儁带领自己的卫队离开了中原,匆匆赶回蓟城。
  攻城略地是将士们的事,镇守都城看守社稷宗庙才是国君的职守,国不可一日无君,慕容儁懂得这个道理。
  他相信他的兄弟慕容恪,相信他的百战燕国军队,燕国军队的胜利不会让他等太久。
  最后的决战在廉台展开。
  燕国大王慕容儁不仅送来了新的军队,大批的粮秣。大王亲临前线,更是鼓舞了燕国军队的士气,军队迅速恢复了斗志。
  得到了补充的燕国军队大约有十余万人,双方力量对比进一步向燕国倾斜。
  魏国军队的情况却很不妙,十场血战,每次都杀的敌人丢盔弃甲血流成河,但是,敌人的人数始终不见减少。相反,自己的军队却越打越少,根本没有兵员补充,粮食也越来越少,不得不杀掉一些体弱的战马充饥。吃不饱饭的士兵很难进行有效的战斗,实力对比越来越不利。已经感觉到危险的魏国皇帝冉闵决定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远在常山的的魏国大将苏亥已经派信使送过信来,那里的粮食还有一些,城墙也还完好,足可以使魏国皇帝和他的军队熬过漫长的冬季。
  魏国皇帝下令在太阳尚未升起的时刻立刻向常山进发。
  但是,已经晚了。算无遗策的燕国大将军慕容恪已经再去常山的必经之路上建好了拥有多重防御体系的营垒。营垒里贮存了大量的粮食、弓矢和武装士兵。营养充足的燕军士兵玩起了东方式的幽默,写好了大大的标志牌,上书:有本事你就飞过去。腹中无食的帝国军队还没长出翅膀,所以,在几次小规模的进攻尝试失败后,冉闵命令将士故意示弱引诱燕军出战,欲图在野战中消灭守军。得到了统帅部严令的燕军不为所动,就是不出战,还时不时的放出几排连弩。黔驴技穷的魏国皇帝只能断了从这里到常山的念头,命令军队向后转,寻找其他的突破口。
  冷静下来的魏国皇帝冉闵仔细分析了敌我双方的态势,凭着如此少的兵力消灭强大的燕国军队是绝无可能的了。为了保持魏国复兴的火种,冉闵决定改变原定的作战计划,迅速脱离和燕国军队的接触,进入山地林脉之中与敌周旋,那里特别利于步兵作战。
  但是,魏国皇帝的意图立刻被燕国的军队察觉了。
  此时的燕国中军大帐中,燕军参军高开向慕容恪建议说:“我军大部为骑兵,利于在平原作战。今魏军进入丛林,我军必然要舍骑步战,以己之短,击敌所长,其战必败。所以,应当派遣精锐的骑兵拦截敌人,不间断的打击他,消耗他的力量,造成他的疲惫,消耗他的意志,不惜任何代价逼迫其向南突破。那里是一望无际的大平原,步兵无险可守,极为适合骑兵冲锋作战。缺乏骑兵配合的魏军进入平原即陷于绝地,我骑兵分进合击,魏军必败。
  慕容恪点头称是,并立刻进行了部署,
  连续遭到多次拦截打击的魏国军队,兵员损耗极大,已经无力突破燕军的防线,不得不选择了向南进军,尽管魏国的皇帝和将军们都怀着深深的疑虑,但也没得选择,只能向南碰碰运气。当一个国家一支军队需要运气才能生存的时候,就离覆亡不远了。现在,魏国的军队已经进入了慕容恪的预设阵地。
  决战已经开始,决定中原汉族命运的最后决战已经拉开了序幕。
  我们的英雄进行了最后的告别演出。
  在还是满天星辰的黎明之际,燕国的十几万大军就已经在各自的长官带领下列好了队伍。
  燕国大将军慕容恪把军队分成了三队,由各自的统帅进行了积极的战争动员。
  在中军大帐,燕国的将领们齐集大帐,听候主帅的调遣。
  燕国大将军慕容恪已经预见了今天的胜利,因此有些激动。为了不影响将领们的情绪,他稍稍的停顿了一下,然后对他的坐的腰板溜直的将领们说:“冉闵轻率猛锐,极为轻视我军,兵力很少而且疲惫,已经没有力量和我们进行消耗战,一定会集中全部兵力进行突击,撕开一个缺口,打开一条生路。诸君用忠义鼓舞士兵,为国家死战。我军应实行积极的防御作战,不进攻,只防守,用阵地战消灭它的有生力量。等到大量消耗他的有生力量后,预设的两翼伏兵迅速投入战斗,达成战役的突然性,冉闵的失败就在情理之中了,我军的胜利就在今天。”
  于是,慕容恪命令各部队选择善于射箭的五千士卒集中使用,列好阵势,再用铁链子将它们的战马相连,组成方阵,沿着大路向前缓缓推进。
  战马踏起的烟尘遮蔽了天空。
  在太阳升起的时刻,魏国军队出现在燕国士兵的视野中。
  慕容恪竟然派区区五千骑兵阻击,动用如此少的军队,简直是对战无不胜的魏国军队的侮辱。
  冉闵的魏国军队进行了梦幻般的最后冲击。
  冉闵带领他的英勇无畏的将士们,突破了如林的箭雨,在很短的时间内,斩杀了燕军三百多人。如果不是燕军铁索相连,无法逃跑,燕军的弓箭手必然要崩溃。没有退路的燕军拼死抵抗,燕国骑兵用堆积如山的尸体阻挡了魏军前进的道路,血战中的魏国部队出现了伤亡。
  激战正酣时节,眼观六路的魏国皇帝冉闵发现了在远处猎猎飘扬的燕军中军大旗。极富战术素养的冉闵立刻决定打掉敌人的指挥中枢,燕国中军一失,魏军就会绝处逢生,或许,幸运之神又一次光顾了魏国军队。
  只凭借魏国皇帝的几个简单的手势,身经百战的魏国军队立刻领会了最高领袖的战略意图,掉转方向向慕容恪的中军攻击前进。
  幸运之神这次站到了鲜卑人一边。魏国皇帝冉闵失算了,他率领他的军队正在一步一步的踏进慕容恪挖好的陷阱之中。
  魏国的军队迅速的接近了燕国军队的中军,燕军中军的猛烈抵抗并未阻挡住魏军的攻击,燕军的中军大帐近在咫尺,魏国皇帝的两刃矛就要劈倒燕军的中军大旗了。突然,令冉闵瞠目结舌的一幕出现了,慕容恪的中军大旗突然倒下,然后又立刻升起。这是预设的信号,慕容恪命令燕国全军进行攻击。
  金鼓之声骤然响起,胡伽之声有如哭泣。
  两翼埋伏已久的燕国骑兵排山倒海般杀出。
  有如强弩之末又遭到突如其来打击的魏国的军队终于在恐慌之中全线失利。
  可以说,魏国军队忠于他们的皇帝,进行了舍生忘死的艰苦战斗,英勇行为可圈可点。史书记载没有投降的行为出现,死亡人数也和参战的人数吻合,“及战,败之,斩首七千余”。那几乎是冉闵军队的全部。
  在五胡乱华时期,政权更迭犹如家常便饭,几年或者十几年,就会有新的国家取代没落的国家,一个短命的政权是很难培养出如此多的与国家共存亡的勇士的。实际上,包括东晋政权在内,这样大规模忠于皇帝的军队只有冉闵的魏国。
  因此说,尽管魏国立国时间很短,甚至史家未给其独立成篇。而且,身为皇帝的冉闵相当多的固执己见,不纳忠言;好勇斗狠,不自量力,甚至杀害忠臣,最后导致了国家的败亡。但他拥有了如此多的追随者,一方面是天下大势使然,汉军士卒和他们的皇帝绑在一辆战车上,拥有共同的利益。同时,也说明了魏国皇帝的人格的魅力。
  壮哉,勇士!
  忠勇的将士们几乎都战死了沙场,魏国的精锐部队已不复存在,魏国的皇帝真成了孤家寡人。冉闵现在已血染征衣,但那是敌人的血。无数的敌人倒在了朱龙马的蹄下,神勇的魏国皇帝犹如勇冠三军的西楚霸王,当者披靡,无人敢撄其锋。
  这就出现了一个奇迹,在十余万大军的层层包围下,连一只麻雀都别想飞出去,真如铁桶相似,魏国皇帝竟然杀出了重围,犹如蛟龙入水,一骑绝尘而去,迅速脱离了战场。
  坐镇中军指挥的燕国大将军慕容恪根本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十余万大军层层围困,大罗金仙也别想全身而退,没长翅膀的冉闵真的飞过去了!
  这怎么可以,国家备战经年,输币无数,十余万大军暴露荒野,死伤枕藉,虽已战胜,竟让敌酋从容逸去,虽胜优败,军队的威风扫地,大将军的颜面无存,除了伏剑以谢大王,再无其他路可走。气急败坏的燕国大将军慕容恪拔出宝剑砍倒中军大旗,恶狠狠的下达了追击的命令,命令充满了杀气:前军诸将追击冉闵,死活无论,有功者封关内侯、赏万金。魏军逃跑一人,则斩燕军一将校。如逆首冉闵脱逃,前锋诸将皆斩首,所属军士藉没为奴,没有例外。
  军令如山,大将军的军令没有人敢当作儿戏。将要大难临头又立功心切的前军将士立刻放弃了已经到手的战利品,跃上战马进行了亡命追击。
  数万匹北地战马亡命狂奔,卷起的烟尘遮天蔽日。
  魏国皇帝冉闵所骑的朱龙马,已跟随冉闵数年,是一匹闻名于天下,是载入史册的名种良驹,和楚霸王项羽的乌骓马和关圣帝君德赤兔马一样,都是“日行千里”的宝马良驹。
  普通的战马想要追上朱龙马简直就是妄想,就像拖拉机要和宝马在高速公路上飙车一样不可思议。
  朱龙马一骑绝尘,远远的把追兵甩到后边,突破重围的冉闵皇帝终于可以长出一口气了,要不了多久,魏国的皇帝就要逃出生天。常山、邺城以及边远的地方还有帝国的军队,尚可以一战。只要有皇帝在,四方的汉族遗民就会如蚁般归赴,国家将浴火重生,大魏帝国军队卷土重来也未可知。
  幸运之神似乎又一次关照了魏国皇帝和他的帝国。
  但是,大魏帝国皇帝无比珍爱的朱龙马打碎了魏国皇帝的梦想。可能是竟日血战,体力透支,也可能是气数已尽,天夺魏国,朱龙马突然口吐白沫,毫无征兆的倒地而死。毫无准备的魏国皇帝被重重的摔落马下。
  宝马真的被拖拉机追上了,而且是一个车队的拖拉机。
  呼啸而来的燕国骑兵蜂拥而至。
  冉闵是马上的皇帝,跃马扬威,威风八面,所向披靡。一旦离开了战马,就像古希腊神话中离开大地母亲怀抱的勇士安泰一样,只有任人宰割的份儿。
  被摔得七晕八素身穿重甲行动不便的的魏国皇帝现在已是插翅难逃。
  失去了战马的魏国皇帝被成群结队的燕国士兵扑倒在地。
  魏国皇帝卷土重来的幻想破灭了,魏国失去了最高领袖,灭亡只是时间问题了。
  这里,距双方生死相搏的战场已有二十多里。
  长长的望不到头的燕国军队押着数辆囚车返回在燕国的大路上。
  头发散乱的魏国皇帝冉闵和他的重要将领董润、张温等人已经成了燕国大王慕容儁的阶下囚。
  如果不是好奇心很强的燕国大王慕容儁想看一看曾经用很少的军队就打败了他的燕国铁骑的对手是什么样子,八百里加急命令务必献俘蓟城,谨慎的燕国大将军慕容恪肯定会把冉闵就地斩首。
  现在的慕容恪大将军因为燕国夺取了大片的土地被加封为太原王,拜侍中、假节、大都督、录尚书事。
  虽然已经判定,主力已经被消灭殆尽,残破的魏国军队再也组织不出有效地攻击,此次押送绝对的有惊无险。信奉诸葛一生唯谨慎的燕国大将军慕容恪依然抽调了一万余人的精锐骑兵,并选派了做事小心的心腹将领为统帅,执行此次押送钦犯的艰巨任务。
  这是一次不能有任何纰漏的行动,哪怕有一点散失,此次胜利都会变得不完美。而慕容恪出身贵族,天生喜欢完美的东西。
  经历了无数的风餐露宿和耿耿难眠,执行任务的燕国军队和他的俘虏们,终于来到了燕国的首都蓟城。
  在燕国的王宫,燕国的国王和魏国的皇帝进行了一场永留史册的对话。
  燕国大王慕容儁长久打量他的敌人,像在审视捕获的猎物,话语间充满了胜利者的骄傲和疑问:“汝奴仆下才,何自妄称天子?”
  魏国皇帝冉闵并没有因为失败而显现出哪怕一丝的懦弱,仍然是一副铮铮铁汉面孔,回答干净利落,针锋相对,话语间充满了无法抑制的轻蔑:“天下大乱,尔曹夷狄,人面兽心,尚欲篡逆。我一时英雄,何为不可作帝王邪!”
  以胜利者面貌出现的燕国大王慕容儁受到了落败的敌人的尽情的奚落,自尊心受到了严重的打击。身为异族,在中华文化面前本已自卑的燕国大王慕容儁恼羞成怒,发出了愤怒的咆哮。命令王宫武士对冉闵施以鞭刑,狠狠的抽足了三百鞭,直到身强力壮的魏国皇帝奄奄一息才命令停止。
  余怒未息的燕国大王慕容儁举行了庄严的献俘仪式,命令军队将奄奄一息的魏国皇帝和他的重要将领们押送到燕国旧都龙城,在宗庙前举行仪式,向死去的燕国列祖列宗报告胜利。
  在献俘仪式结束后,将魏国皇帝冉闵和他的重要将领们押送龙城附近的遏陉山,那里是慕容氏燕国的告天之地。
  在燕国大王慕容儁规定的时间内,魏国皇帝被斩首。
  这场残酷的杀戮的后果是极其严重的,以致燕国的最高统治者都受到了惊吓。据晋书记载:“山左右七里草木悉枯,蝗虫大起,五月不雨,至于十二月。儁遣使者祀之,谥曰武悼天王,其日,大雪。是岁永和八年也。”
  魏国的灭亡很彻底,没有任何文字留下,有关魏国的记录都是他的敌人留下的,以后的史学家就此成书的。他的敌人没有任何理由美化冉闵和他的帝国。因此这段记载才更加的可信。
  我宁愿相信这段及历史真实的,因为,燕国的大王慕容儁极为仇恨魏国皇帝,极尽凌辱并予以残酷的杀戮,如果不是遇到了令人震惊的,无法解释的怪异现象,并且,这种无法解释的现象使燕国大王感到了恐惧。英武的燕国大王绝不会封自己的仇敌为“武悼天王”,并用王礼祭祀。要知道,燕国大王的封赠极为慷慨,一出手就是天王,和自己平级,这已是他能够给出的最高职称,因为他自己也还没有当上皇帝。
  我不是一个忠诚的唯物主义者,同样的,我也不是虔诚的唯心主义者,最难过的是有时候我不知道该相信哪一方面,我所受到的教育和受到的影响是有区别的。我的老师告诉我,要做一个彻底的唯物主义者,而我的亲人和朋友们却对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顶礼膜拜,那种忠诚让人感动。我也曾经看到,每一个美国总统在入主白宫的时候,都要当着联邦法院大法官的面前,用手按住圣经起誓。只有这样,受过良好教育的,懂得牛顿和万有引力定律的美国民众才会相信他们的总统。
  美国人是相信有上帝的。
  那么,中国哪?
  中国人相信佛祖。
  我没有什么宗教信仰,但我知道佛教是教导人心向善的,和我们的人性最美好的一面是相吻合的。
  所以我相信有佛,佛无所不在。佛,有时就是我们心中的善良。只要有一颗良善之心,每一个人都是佛。
  战争常常就是如此,当他的元首还能够控制局面的时候,军队尽管受到重创,还是能够战斗,元首战死或被俘,军队的士气就会荡然无存。冉闵和大魏帝国军队的失败,像瘟疫一样感染了魏国的残余部队,军队的士气降到了冰点。守卫常山的魏国大将苏亥率领唯一还有些战斗力的魏国军队逃往更为遥远的新兴。
  四月,轻易就拔除了魏国都城外围的所有据点,受命夺取邺城的燕国将军慕容评率领一万燕国军队攻打邺城。
  这时,邺城的饥荒更加严重,甚至到了人吃人的地步。
  邺城现在人心惶惶,有如末日来临。皇帝被俘生死未卜,皇子尚幼。内无粮草,外无救兵,老弱孤军守一座孤城,除非有奇迹发生,否则没有人守得住,城市的陷落已不可避免。
  但不能不守,而且得死守。还长着脑袋的人都知道,在冷兵器时代,民族间的战争是极为残酷的,带有复仇性质,其行为十分野蛮,斩尽杀绝是没有悬念的。城破之日,也就是城中全体居民的死亡之时,老人、儿童和妇女都没有例外。既然在合围之前没有逃出去,那就得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坟墓,没有必死之心,就有必死之道。敌军围困万千重,逃跑是不可能的,只要活着,或许就有奇迹发生。因此,邺城中的兵民万众一心,虽然饿得头昏眼花,甚至拉不开强弓,邺城的军民仍然站在残破的城头,以巨大的伤亡顽强的顶住了风头正锐的燕国军队的进攻。
  在死亡面前,人的潜力是十分巨大的。
  那时的情景或许就和二战时期的莫斯科保卫战一样,但莫斯科的周围有俄国的军队在打击德军。
  因此,俄国的莫斯科从来没有丧失希望。
  邺城的周围没有魏国的军队,魏国的军队都被消灭了或者逃跑了。只有燕国四处劫掠的铁骑。
  所以,魏国的邺城充满了绝望。
  邺城有一个人没有绝望。他就是被冉闵留下来辅佐太子冉智守城的魏国大将军蒋干。
  刚愎自用的魏国皇帝犯了很多错误,很多错误一叠加,于是就产生了积累效应,导致了魏国军队不可挽回的失败。但是魏国皇帝也做对了很多事,任命大将军蒋干辅佐太子就是一件极为英明的决定。
  在太子尚幼,国中无人的危急时刻。大将军蒋干在魏国大厦之将倾的危难时期,承担了保卫都城的大任。
  蒋干是在战争中成长起来的统帅,对当前的恶劣形式了然于胸。犹如一个桥牌高手,知道自己拥有的牌有限,出牌极为谨慎。形势如此,明知是输也得赌下去,无论如何也要为魏国的皇子和满城的百姓找一条生路。当有人提出来,为了给即将陷落的魏国一个希望,魏国需要一个新的皇帝,应该拥立太子冉智继承皇帝位时,他明确予以反对。让一个年幼的孩子在此时登基,一是实在没有什么号召力,让一个年幼的皇帝承担太大的责任会引起在城上拼命的将校更大的不安;二来也不想置魏国皇帝的儿子于死地,因为,远在江南的东晋朝廷绝不会饶恕一个拥有过帝号的落魄的皇帝。就像三国时的谋臣对孙权说过的,只有投降的大臣,没有投降的君主。投降的君主只有一个大智若愚的“此处乐,不思蜀”的阿斗皇帝得以善终,其余的亡国之君命运极为悲惨。
  蒋干没有选择投降,他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东晋朝廷身上,派遣侍中缪嵩,詹事刘猗在燕国军队还没有合围之前就骑着快马,在一小队骑兵的保护下,带着魏国的山川图舆,和盖有皇帝印玺的投降书,昼夜兼程,渡过淮水,南下到东晋的都城建康乞求救兵。
  可惜的是,侍中缪嵩,詹事刘猗没有完成大将军的重托。在二人刚刚度过淮水,还没有到达建康,就被听到了消息的晋国的濮阳太守戴施在棘津给扣住了。固执的濮阳太守戴施不让他们到建康去向晋国朝廷请命,并且命令他们交出魏国皇帝的传国玉玺。
  魏国皇帝的传国玉玺得自石鉴,石鉴的玉玺可以追溯到石勒。石勒曾经拦截过从西晋都城洛阳逃难的王公贵族及其军队十余万人,斩杀净尽,不知是役有无玉玺。如果有,那么,这块玉玺就传自始皇帝,代表天意所归,其意义就绝不寻常了。
  至于说石袛献给燕国皇帝的玉玺,可能是石袛自行刻制的。
  如果晋国濮阳太守戴施取得了玉玺,对于晋国朝廷而言,那么,他的功劳或许会比恒温大将军灭掉成汉的功劳也不遑多让,赏赐是必不可少的。重要的是晋国濮阳太守戴施因此可以名留青史,这才是一个把名节看得比生命更重要的年代的知识分子所看重的,因此注重名节的戴施一定要得到传国玉玺。
  弱国无外交,即将灭亡的国家更是如此。身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的魏国詹事刘猗只好让侍中缪嵩立刻返回邺城向魏国大将军蒋干请示定夺。
  山穷水尽的魏国已经一无所有,传国玉玺是魏国的唯一的也是最后的一块王牌。在没有明确的承诺和救兵之前,身负托孤重任的精明的大将军蒋干不想轻易就拿出去,这个当他上不起。
  蒋干深知东晋朝廷尾大不掉,地方大员拥有比朝廷更大的权力。但他宁愿相信东晋朝廷,因为那是代表一个国家,国家的脸面总比一个地方的太守值钱些。
  但是,魏国等不起了,邺城危在旦夕,破城的危险每天都在增加。蒋干大将军真是乱了阵脚。
  有人替他拿主意来了,由于大将军的优柔寡断,久久没有回信,立功心切的东晋濮阳太守戴施不请自到。率领勇壮之士一百余人突破重围进入邺城,并且自告奋勇帮助防守三台地区。
  邺城是曹操的魏王都城,是曹操亲手设计,在城西北,建有著名的铜雀台,“铜雀春深锁二乔”的故事就源自这里。铜雀台的两侧分别是金虎台和冰井台。三台相距六十步,高高矗立在西北城墙上,是整个邺城最重要的防御工事。
  被濮阳太守戴施的英勇行为感动得热泪盈眶的魏国大将军蒋干,在大将军府热烈款待了远道的客人,尽自己的努力作了一顿还算丰盛的酒饭。酒足饭饱之后,狡诈的濮阳太守戴施说:“且出玺付我,今凶寇在外,道路不通,未敢送也。须得玺,当驰白天子耳。天子闻玺已在吾处,信卿至诚,必遣军粮厚相救饷。”
  魏国大将军将干沉默良久,仰天叹息。此时身处绝境,就是明知是陷阱也只能跳下去,且听天由命吧。于是,命人进宫取出魏国传国玉玺交与东晋濮阳太守戴施。
  得了手的戴施立刻命令同来的东晋督护何融带领人马突围,迎接东晋朝廷运送过来的粮食。暗地里,把传国玉玺偷偷的带出去,送到东晋的都城建康。
  都城已经被燕国的军队围得铁桶一般,没有谁能跑得出去,除非长了翅膀,还没有来得及长翅膀的东晋督护何融无功而返。
  五月,还等着中原广大地区种麦子的燕国大王慕容儁着急了,慕容评的进攻速度让他很失望。于是,燕国大王慕容儁派出了慕容军、慕舆根、右司马黄埔真率领步骑兵二万人增援攻城部队。
  心如火焚的魏国大将军将干每天都派人到三台去,催问救兵的消息。东晋濮阳太守戴施的回答倒也无懈可击,大约就是:朝廷已经集结重兵于黄河南岸,正在征招渡船,待机突破黄河天险,不日即将北进邺城,随军必然带有大批粮食。现在邺城已是大晋守土,满城尽是朝庭子民,朝廷焉有不管之理。
  这和我们现代的某些欠帐不还的大哥很有些类似:快了,我要是不还就是丫头生的,等着吧!等到什么时候,连鬼都不知道。
  终于,绝望的魏国大将军决定以死相拚。集合了整个城市的军队,挑选了五千名还算精壮的士兵,为了减轻重量,更灵活一些,从大将军到士兵,每个人都装束简单,没有穿重甲,从将军到士兵,每个人都抛弃了长矛,换上了更利于短兵相接的护手刀。蒋干大将军学着皇帝冉闵的样子进行了战斗动员。随后,每个人都吃了一碗有着少许米粒的野菜粥,那是贫穷的邺城百姓最后的一点积蓄了。守城的军士挖开了城门洞的封土,偷袭大军趁着朦胧的夜色,悄悄的打开了城门,整支军队悄悄的摸出城去,干掉了燕军的岗哨,越过壕沟,向已经沉睡了的燕国军队的大营进行了猛烈的进攻。
  战斗在黎明前打响,偷袭取得了部分成功,尽管燕国军队已保持了必要的警惕性,突然性的攻击还是把燕国军队打得阵脚大乱。但是,英勇的魏国军队已是强弩之末,饿坏了肚子的士兵的攻击力不会很持久,人数众多的燕国军队在最初的慌乱后立刻进行了反击。体能严重透支的魏国军队想跑回邺城的力气也没有了,只能在城外一个一个战死,准确的说,一个一个被杀死,魏国的最后的生力军被全部消灭于邺城的外围。
  大将军蒋干在亲兵的拼死护卫下逃回了邺城。
  城中的主力已被消灭殆尽,粮食短缺,防守无人,邺城的陷落已被排上议事日程,只是时间问题。魏国的灭亡已经象数九寒冬必然要下大雪一样不可避免。
  魏国长水校尉马愿、龙骧将军田香的行为使这个日子早一天来临。
  对帝国的前途已经彻底丧失信心的长水校尉马愿、龙骧将军田香决定投降,用满城的生命换取自己的荣华富贵。象所有的阴谋者一样,二人带领自己的心腹将士,在一个月黑风高夜偷偷的打开了城门,并在大门两侧插上了火把,熊熊的火把就是约好的信号,已经做好准备的燕国军队立刻长驱直入进入了邺城。
  帝国陷落。
  燕国的铁骑布满了邺城的大街小巷。
  抵抗已没有意义,已经亡了国的大将军蒋干在混乱之际找到了防守三台的濮阳太守戴施。
  目的及其明确,从来就没有和此城共存亡的念头的东晋濮阳太守戴施和督护何融早已有所准备,立刻拉上六神无主的大将军蒋干,换上了北方平民的服装,在城墙上绑上绳索,迅速滑到城下。蒋干大将军扔下皇帝的遗孤和百姓,东晋濮阳太守戴施扔下自己从江南带来的部下,在茫茫夜色的掩护下,趁着燕兵峰拥入城之际,混出燕军的包围圈,连滚带爬的逃到了苍垣。
  苍垣是一座不大的城市,是一座边陲重镇,基本没有居民,只有一队人数不是很多的,但很精锐的晋军驻防。
  这支晋军早已接到了掩护东晋濮阳太守戴施的命令。
  蒋干大将军终于逃出了生天。
  逃出生天的蒋干大将军立刻被接到了东晋的都城建康。在建康,蒋干大将军一定会受到东晋朝廷的嘉奖,毕竟,能得到传国玉玺是东晋朝廷梦寐以求的。东晋政权因为一直没有得到象征正统的传国玉玺,因此历代皇帝都被讥讽为“白板皇帝。”蒋干大将军恰恰是把玉玺拱手相送的关键人物,实至名归的司马氏家族再怎么寡情薄义,也不会杀害一个对自己无害而有恩的人。可惜的是,蒋干大将军没有任何之言片语流下来,或许,蒋干大将军抛下了邺城的满城百姓和皇帝的遗孤而心怀不安,无颜再回首往事。也可能是东晋朝廷不喜欢他说出来,毕竟,对于邺城的陷落,对于数十万的汉家子弟,朝廷扮演的角色并不怎么光彩,因此下了封口令。所以,关于冉闵的事迹都由敌人的史家所记述,要么语焉不详,要么极其简略,让我们在读起历史来,有时满头雾水,只好展开想象的翅膀,这真是一件很遗憾的事。
  战争中最大的受害者往往是和平居民。邺城的所有百姓陷入了万劫不复的地狱之中。
  尚书令王简、左仆射张乾、右扑射郎肃等大臣纷纷自杀。
  魏国的太子冉智和太后董氏被俘,一同被俘的还有冉闵留下辅佐太子的大臣和冉氏诸王。他们无一例外的都被慕容评押送到了燕国的都城。
  至于说冉闵亲人的命运,或许是想把登基搞得名正言顺,不想也让别人骂作“白板皇帝。”“欲神其事业”的慕容儁演了一场闹剧,让他的臣民相信他是天命所归的真命天子,诈称已经得到了传国玉玺。很配合的冉闵的亲人们当然得到了褒奖。
  穿上了皇帝的新衣的慕容儁表现的温良恭俭让,“赐闵妻奉玺君,封闵智为海滨侯。”
  一代英雄冉闵建立的魏国灭亡。
  魏国的灭亡具有标志意义,汉族人的统治在中原土崩瓦解,此后的中原进入了漫长的异族统治时期。
  所以,回顾冉闵和他的战争.可以理解为冉闵吹响了反抗的号角,带领被压迫的汉族遗民被迫进行的绝地反击。借用北宋王炎午《生祭文丞相文》中的一句话表达就是,“今以亡国一夫,而欲抗天下。”
  但冉闵并不是孤独的,汉族移民反抗外来压迫的斗争一直在中原大地演绎着,一百多年后,隋文帝杨坚建立了隋帝国。隋帝国的建立标志着外族统治在中原的土崩瓦解,汉族又成为这块土地的主人。
  冉闵的反抗,尽管很残忍和充满血腥,尽管离我们年代久远,但是它壮丽的色彩依然浓艳,其深远影响仍是无与伦比的,可能至今还在影响我们的生活。冉闵同志的个人英雄主义行为很可能使后来的中原汉族摆脱了现代巴勒斯坦人的命运,尽管这只是很多可能里的一种。
  但我并不喜欢这种杀戮,种族灭绝的行为不应该出现在有着长久博爱思想的汉民族内。不管是汉人还是胡人,他们都有生存的权利,这种权力是上天赐予的,不可剥夺。他们本可以在同一个天空下呼吸着自由的空气幸福的生活下去。世界够大了,容得下所有的生灵。就象现在的世界,不同肤色的人群也会有和平,尽管还不是很多。
  世界早已经抹去了旧日的痕迹,饱受苦难的中原大地已经没有了战火和硝烟,生活依然在太阳升起时开始,袅袅的炊烟依然在点缀着我们城市和乡村的天空,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幸福和满足,每一个日子都是那么的流光溢彩和充满希望。就象那首诗说的:“一切都将过去,就象微风飘过银色的白果树。”
  二00九年一月十日于长春
  起点中文网 www.qidian.com 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

发表评论

昵称

网址

电邮

打开HTML 打开UBB 打开表情 隐藏 记住我 [登入] [注册]